文化差異有時候是怦然心動的異域風情,有些時候則會是引人尷尬的南橘北枳。
有次和一位來自美國創新最活躍地區 硅谷又很了解中國的美國創業者聊天,他說,他在中國觀察到最大的困惑就是,中國創業者喜歡模仿美國模式。幾乎所有美國正紅火中的商業模式,都能夠在中國找到追隨者,Facebook,twitter,Groupon或者是一直沒在本土紅火起來的Foursquare。
“中國創業者喜歡抄襲,因為他們理所當然認為,美國成功的模式放在中國就一定成功,換而言之,他們并沒有用心思索過原始的樣板在美國為什么成功。”他說,而美國很多的同類創新產品的競爭者,都會思索對方為何成功,或者在其基礎上做些改進。
我補問了一句,比如,某家一直號稱做中國版的某某某(此處可帶代入上述提到的任何公司)企業,它僅僅是美國版的追隨者,或者還是加入了原創因素的產品?
他想都沒想地回答我,原搬不動。
我繼續追問,可是,這種方式的確曾經奏效過啊。(腦中浮現出曾經的新浪、百度 等等。)
“對,他們的確奏效過。而且你去問他們美國的創始者,他們都能對中國模仿者為什么成功說出個道道,因為他們在自己的模式成功前都深思熟慮甚久,他們知道自己為什么會成功,而很多中國追隨者習慣于拿過來就用。”他說。
他隨手舉了個例子,比如Foursquare在美國的成功是源于兩方面已經成熟的條件,一個是Facebook的火爆推動了社交化平臺的完善,另外美國的智能手機滲透率已經很高,到達了40%的人群,這使得基于地理位置的服務得以展開需求。而中國的社交化平臺還不夠完善,智能手機使用人群也不夠龐大,這使得中國的Foursquare們還得再艱難一段日子。
“那為什么美國的創業氛圍中沒有出現 追隨者 呢?”我繼續好奇。
他略作思索,“可能是 文化。我們并不喜歡做追隨者,Facebook是一家偉大的公司,但沒有人想要去緊隨其后,優秀的人們要么想投入其中共建偉大,要么想著另辟蹊徑。”這是硅谷的文化,他說。
“那硅谷會被中國的競爭者們所困擾嗎?”我最后問。
“有點,有些創業團隊并不喜歡與中國合作者合作,因為他們覺得對方只會照貓畫虎。”他這么說時,我臉稍稍紅了一下。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的思維一直被這點小小的文化沖擊占據。今天互聯網上火爆的iphone版whale寶寶讓我啞然失笑而回想起此事,進而想到這是個顯著的文化差異的例子。
拋開硅谷對爭先恐后的中國模仿者所產生的困擾和恐懼,各種升級版本一直到N.0的鯨魚寶寶是個再明顯不過的“中式創業”思維的例子,某種層面來說,它們是隨后的作者向1.0版本的“致敬”。
這也是我們所習慣的中國式創新:基于對Facebook偉大的認同,中國出現了人人和開心;基于對twitter的看好,中國出現了新浪微博,出于眾所周知的對喬布斯的個人崇拜,出現了小米手機。中國的創業者們,就像是躲在iPhone屏幕背后的鯨魚寶寶的創業者們,一邊對著原始版拍案擊節,一邊創造出升級版的鯨魚寶寶們。而硅谷的創業者們,大概習慣于編出新的段子吧。
或者,大多數中國創業者現在所需的,是利用他們的巧思和才智,把原來的鯨魚寶寶升級到Web N.0。進而也可以避免某種尷尬:某次我在地鐵上刷微博,同行的美國朋友湊過來問在干什么,我向他展示了Chinese Twitter,他嘀咕了一句:這不就是Twitter么?
這種文化差異或許不僅體現在創業者的創新思維內,還體現在媒體語言中,就在剛剛,我還在一則媒體標題中看到了類似于“谷歌旗下投資部門想要尋找另一個谷歌”的標題,說一家新創公司是中國版的XX,這在中國是巨大的恭維,我不禁好奇,谷歌真的想尋找甚至投資下一個谷歌嗎?
于是我動手給那位聰敏又尖銳的硅谷創業者發了一封郵件:作為一名美國創業者,如果有人認為你將會創造下一個Facebook,或者相信你會成為下一個喬布斯,你會認為這是巨大的恭維嗎?
截至成文時,我還沒得到他的回復。但我真誠地希望,他能夠給我一個真正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