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冬天之后,是更漫長的冬天,中國企業向何處去?危局,考驗的是企業領導者,考驗的是戰略,考驗的是商業模式,考驗的是企業的每一個運營的細節。
無人能夠幸免。關鍵在于,你做過什么?你正在做什么?你將要做什么?我們將推出系列報道 《冬天里的企業與企業家》,以中國企業觀察者的觀察,以中國企業家的思考,以中國企業的實踐,來解答上述問題。
一.看如今的經濟形勢,越到微觀,越到基層,越覺心驚。
資產價格的下行,債信的脆弱,市場的不景,企業現金流的緊張,剛性成本的高位運行,驅使著新一輪的“去泡沫化”、“去杠桿化”運動;而無論家庭還是地方政府,資產負債表的惡化也都是明顯的。“東風才有又西風,群木山中葉葉空”,那一陣“四萬億”“借東風”的勝景之后,我們終于要承受本應更早承受的苦、難和痛。
要解決這些問題,需要改善外部政策環境,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了多項措施,并且旗幟鮮明地表示,“努力營造鼓勵腳踏實地、勤勞創業、實業致富的社會氛圍”。但是,外因只是變化的條件,內因才是變化的根據,如果沒有一種再出發、再創業、再創造的主觀能動性,只是幻想和等待環境轉暖,則企業的前景才真的堪憂。
由儉入奢易,由奢返儉難,道理易知,但知易行難。
二.我們不少企業已經很大,他們有沒有想過“變小”的問題?
“做小”不是要裁員砍成本,而是要回到小企業的精神,也就是直接面對顧客的那種親近感和服務態度,那種沒有官僚層級、人人都是服務員、都要投身業務的參與意識,那種費千言萬語、受千難萬苦的奮斗精神,這些創業企業所特有的氣質,如今還有嗎?
大如GE公司,當年的CEO韋爾奇在哈佛商學院演講時,提出要用“開雜貨店”的心態來經營GE,雜貨店的特色是顧客第一,要的貨都有,反應迅速,店員沒架子,隨到隨見。
我們現在的情況可能是,一個規模并不大的企業,已經染上了富貴病和官僚病。
我們不少企業賺快錢已經有很長時間,有沒有想過去賺一些“難錢”?那往往是和挑剔的顧客、技術的突破、核心的能力、管理的建設聯系在一起,可是如果不在這些地方突破,會有長遠的競爭力嗎?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我覺得冬天來得正是時候,它給了我們一個機會去鍛造真正的力量。
很多企業都說外部環境太差,可是你的環境會比幾十年前更差嗎?
三.我非常推崇的一位企業家是中國“化工先導”范旭東。
他在日本留學12年,1911年放棄日本教職回國。當時中國鹽業極其落后,以土法制鹽,食鹽不潔,被西方譏笑為吃土。1913年范旭東只身到天津塘沽,向漁民租了間小屋,在布滿鹽坨的荒堿地上,獨自一人開始煉制精鹽的實驗,終于試制出氯化鈉含量90%以上的精鹽。可是,精鹽生產出來后沒有市場,因為精鹽觸及到鹽商、官僚和西方公司的利益,當時袁世凱以鹽稅為抵押對外借款,中國鹽稅為洋人所控。后來靠了梁啟超等人的奔走,才沖破阻礙。
范旭東接著開始探索“變鹽為堿”,也是百般周折,大難面前,他的心態從來都是“一切艱難的事情,總有解決的辦法”。沒有這份“搞不出堿,寧可自殺”的決絕,能突破難關嗎?不能。
1945年10月,范旭東病逝。他不買汽車,不營大廈,月領50元工資。工人悼念他:“你死了,我們工人永遠不會忘記你。”
范旭東的接班人侯德榜曾說:“中國人的品性,范先生在世時,早有預言,他說,日本的工業,是由困學而來,他們的天分不高,沒有很大的創造力,氣魄尤其小得可憐,但最后發大財的不乏其人,中國工業不如他們,中國人是困而不學,就氣魄而言,要比日本人高超許多,但中國人的弱點,根本在于人生觀太空虛 所以最易趨向敷衍,一哄而起,一哄而散 可惜天下中國人吶,于內太精明,于外太極端 ”
我們太喜歡精明投機之學,困而不學,甚至不以困為困,反而習以為常,且涂脂抹粉地搪塞。
四.羅曼·羅蘭說,“生活中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后依然熱愛生活。”
對中國企業來說,在冬天里也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我們面臨的嚴峻形勢之后,依然相信未來,熱愛生活,共同創造,共渡難關。
“我討厭一種人,他們把自己稱為 企業家 ,實際上真正想做的卻是創建一家企業,然后把它賣掉或 上市 ,他們就可以變現,一走了之。他們不愿意費力氣打造一家真正的公司,而這正是商業領域里最艱難的工作。只有做到這一點你才能真正有所貢獻。”喬布斯的話,今天揣摩,恰在時候。
只有梅花吹不盡,依然新白抱新紅。
問題是,你要不要立于冰天,傲雪而放?
(作者為本報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