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必須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發揮其作為重要生產要素的積極作用。對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經濟社會發展而言,在實踐上是一個重大的經濟和政治問題,在理論上是開拓馬克思主義政治經濟學中國化、時代化新境界的重要創新。本文在分析資本一般性質和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條件下資本應具備的新特征基礎上,梳理了當前我國資本無序擴張的主要表現和深層原因,針對性地提出了進一步完善和規范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的原則和舉措。
一、資本的一般性質和特性
習近平總書記指出:“必須深化對新的時代條件下我國各類資本及其作用的認識,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發揮其作為重要生產要素的積極作用。”要認識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條件下、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的資本,首先需要明確資本的一般性質。
資本作為重要的歷史范疇和理論范疇的出現是人類社會發展萌發資本主義并逐漸進入資本主義時期的事情。就其自然形態而言,資本是最為重要和基本的生產要素,其不僅表現為各類物質形態的資本,也表現為人力資本。就其社會形態而言,資本是特定的社會生產關系,即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體現(蔣學模,1994)。這種自然形態與社會形態的統一,使得資本具有了特殊的歷史性質,并且對人類文明的發展做出了特殊的歷史推動。一方面,資本成為資本主義社會生產關系的制度基礎,資本的運動過程本質上是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運動和實現的過程;另一方面,資本的市場競爭性配置機制推動了生產力空前發展,創造了人類現代化文明形態。從現代化文明發展史來看,現代化的經濟社會發展內涵發端于工業化,即人類社會以工業文明替代傳統的農耕文明;現代化的經濟社會制度內涵則發端于市場化,即人類社會以市場機制沖破小農經濟。工業化和市場化所構成的現代化的歷史進程,首先是與資本主義社會形態聯系在一起,以資本作為經濟制度基礎,以“市場”作為資源配置機制,從而取代了封建主義社會形態。
資本的社會屬性使之作為生產要素具有一系列新的歷史特性,正是這些新的歷史特性使之能夠令資本主義制度與市場經濟機制歷史地統一起來,使市場經濟的歷史出現首先建立在資本主義私有制的基礎之上。之所以資本主義形態能夠在人類文明史上首先與市場經濟機制相統一,重要的一點在于資本本身的屬性和特征能夠滿足市場經濟機制對于基本經濟制度的基本要求。同時,資本本身作為社會生產關系的生產和再生產也需要通過市場經濟機制來實現。
從理論上來說,資本具有以下幾方面突出特性。一是資本作為經濟權利擺脫了(也要求擺脫)超經濟權力的限制。相比較前資本主義時期的封建社會而言,具有“單純的經濟性質”,資本所體現的要素產權不再依附于各種超經濟權力,因此其運動規則能夠并且需要首先遵循經濟規則,而不是首先服從政治的、行政的、宗法的等超經濟權力運行規則,而超經濟強制的普遍存在,恰恰是封建社會形態下的私有制不能建立市場經濟機制的所有制及產權制度原因。資本主義社會形態不僅是使資本成為擺脫超經濟權力“奴役”的經濟權利,而且使這種經濟權利成為支配其他非經濟權利的力量(胡樂明,2022),從而形成了“資本主義”。二是資本作為排他性的權利,具有相對明確的所有者主體和相對嚴格的交易界區,從根本上改變了歐洲中世紀封建土地制度下產權主體混亂和產權界區不清的格局,從而改變了封建制度下土地作為基本生產資料(要素)不可交易的局面。交易的實質是所有權在不同產權主體之間的轉讓,主體的排他性不明確、界區不清晰,相互間所有權轉讓意義上的交易便難以普遍發生,而且即使發生,交易過程中的風險和摩擦也會是難以預料的(交易成本居高不下會阻斷交易)。資本私有制的產權主體排他性和交易界區清晰度遠遠嚴格于以往的私有制,進而適應了市場交易對產權制度的基本要求。三是資本作為能夠帶來剩余價值的價值,具有擴張積累的逐利性。一方面,資本的可交易性及市場競爭風險使資本家不同于封建主,中世紀歐洲封建主的土地不可交易,也就不可能通過市場競爭獲得或失去土地,相應地也就不存在生產要素(土地)的市場風險和市場激勵,而資本所面臨的市場競爭則使資本家必然具有無限擴張的沖動;另一方面,實現擴張積累的根本途徑便是逐利,因而資本具有冒險逐利的天然屬性,資本家貪婪和擴張的程度遠高于封建主——封建社會形態下封建主具有濃厚的寄生性和消費性的保守特征。進一步地,資本的價值一般性使其逐利積累擴張行為擺脫了財富在封建社會形態下的實物形態的限制,在逐利的驅動下可以冒與之相對應的任何風險。四是資本作為資本主義雇傭勞動生產方式的關鍵要素,只有與勞動力商品形成雇傭勞動方式,才能實現資本的增殖要求,才可能成為帶來剩余價值的價值。因而,資本的本性在于實現剩余價值的占有,具有剝削性。不同于以往私有制條件下憑借生產資料占有和人身依附關系條件下的剝削,資本運動所實現的剝削通過法權式的資本與勞動力的市場等價交換機制,即形式上的平等交換,而事實上的不平等(勞動力商品價值和使用價值的不同,使其價值或價格和所運用創造出的價值存在差異)。因此形成資本與勞動的根本對立,在這種對立中,一方面是資本通過無償占有剩余價值而形成資本的積累,另一方面又是勞動者被剝削進而形成貧困的積累,導致資本主義形態下經濟危機成為源于資本主義制度的周期性現象。五是資本的權能具有結構性,這是生產社會化的必然要求。即是說,資本的不同權能在一定條件下可以通過市場加以分解,形成私有資本主體基礎上的不同權能分解到不同主體的權能結構,并以此為基礎形成不同的資本(企業)治理結構。一方面,這種權能結構及相應的治理結構本質上是私有資本通過市場形成的產權制度性分工,不同產權權能由不同主體掌握,能夠在產權制度上獲得分工效率;另一方面,在獲得這種制度分工效率的同時,可能會形成權力、責任、利益的嚴重失衡,在緩解資本私有制與生產社會化尖銳矛盾的同時,加劇資本“冒險”的沖動,加劇經濟增長的“泡沫”和經濟發展的不可持續性。
總之,就資本的一般歷史社會性質而言,它具有產權主體的“純粹”經濟性、交易界區的排他性、擴張積累的逐利性、雇傭勞動的剝削性、產權權能的結構性。正因為如此,資本構成了資本主義市場經濟社會形態的基石。
二、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資本
在馬克思恩格斯經典作家的理論中,社會主義社會形態作為共產主義的初級階段(或稱共產主義第一階段),是在根本否定資本主義制度的基礎上建立起來的,因而社會主義與作為生產關系意義上的資本是根本對立的,不存在所謂“社會主義資本”的命題。然而在歷史實踐中,人類社會形態的演變、社會主義革命和制度建立并不是單一直線的邏輯演進,包括“十月革命”和我國新民主主義革命在內的實踐,恰是在資本主義鏈條薄弱環節同時也是社會生產力發展水平落后的國家首先取得突破,相應建立起來的社會主義社會形態的生產力發展要求基本經濟制度具有多元性,即在社會主義公有制為主體的基礎上,多種所有制經濟共同發展。這是在社會主義歷史實踐長期探索中,特別是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改革開放偉大實踐中總結出來的關于基本經濟制度的科學認識。尤其是提出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相互統一的歷史命題之后,中國特色社會主義理論和實踐突破了西方經濟理論將市場與資本主義作為統一體,同時把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對立起來的傳統,突破了西方正統經濟學關于市場化的改革必須以資本私有化為制度基礎的“華盛頓共識”,也克服了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關于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根本對立理論的歷史局限,使“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成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改革開放需要堅持的方向(榮兆梓,2017)。由此,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與資本如何有機統一,便成為構建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大理論和實踐問題。從理論上來說,資本作為生產要素和生產關系的體現,在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無論是作為基本經濟制度中的構成部分,還是作為市場競爭中的行為主體存在,是得到了肯定的,同時在經濟制度和法律制度上也是被充分承認的(周丹,2021)。問題是在實踐中如何更好地規范和引導資本發展。正如習近平總書記所指出的:“資本是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的重要生產要素,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規范和引導資本發展,既是一個重大經濟問題、也是一個重大政治問題,既是一個重大實踐問題、也是一個重大理論問題,關系堅持社會主義基本經濟制度,關系改革開放基本國策,關系高質量發展和共同富裕,關系國家安全和社會穩定。”這就需要在認識和把握資本一般屬性的基礎上,進一步深入分析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應有的特性和對資本的基本要求,深刻理解和把握資本作為一種物化的生產關系所具有的雙重屬性:一方面,資本在自然形態上是重要的生產要素,具有創造財富推動生產力發展的積極作用,其本身就是社會生產力中最為重要的因素之一,體現著科技進步、治理水平等技術和制度創新的水平;另一方面,資本具有逐利、擴張、剝削等屬性,體現資本主義生產關系的本質,必須在基本經濟制度和市場運行機制上、宏觀經濟結構和微觀經濟基礎上等各方面加以規范引導。
1.公有資本的主導性。社會主義與市場經濟的統一關鍵在于公有制與資本的融合。公有制是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本質特征,公有資本是社會主義生產關系的物質基礎。社會主義公有制經濟在國民經濟中占主體地位,這主要體現在兩個方面:一是宏觀結構上公有資本在社會總資本中占優勢;二是微觀基礎上國有資本控制國民經濟命脈,對經濟發展起主導作用。
2.資本屬性的多樣性和多形態性。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存在多種經濟成分,與多種經濟成分相適應,資本構成必然呈現多樣性和多形態性的特征。具體從經濟成分來看,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的資本是由國有資本、集體資本、私人資本、外商資本和港澳臺地區資本所構成的,顯示出多樣性的特征。從資本形態來看,隨著新一輪科技革命的興起與發展,傳統的“商品資本”“產業資本”“金融資本”“人力資本”等資本形態也隨之發生了巨大的變化與拓展。例如,迅速興起的數字經濟領域中的“數字資本”,以及“文化資本”“生態資本”“社會資本”等新型資本概念相繼涌現,使得資本的形態日益呈現出多樣化的趨勢。
3.資本運作的市場性與社會主義宏觀調控引導性的結合。中國特色社會主義市場經濟資源配置的特征在于市場起決定性作用和更好發揮政府作用。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的本質要求其運動和實現形式必須是市場機制。在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的分布、重組和結構調整均離不開市場機制的作用,資本運作表現出明顯的市場性。但是,這種市場調節并不是自發進行的,而是在中國特色宏觀調控下有計劃進行的。
4.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資本具有促進生產力發展的文明作用,也承擔著促進人的發展的歷史使命。資本需要適應社會主義社會經濟發展以人民為中心的價值取向,并且歷史地推動這一價值取向的實現。資本作為重要的生產要素,在參與資源配置過程中推動經濟發展,是實現中國式現代化的關鍵因素。但是,資本未必能促進人的發展,甚至可能產生異化——資本作為物,異化為統治、改變、支配人的命運的異己力量,人創造了資本但卻不能控制它。而“人的發展”才是一切發展的最終目的和歸宿。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的資本在努力探尋經濟發展與人的發展的有機統一,實現資本的文明作用和歷史使命的有機結合。
5.資本的逐利性和擴張性決定了其日益深度融入全球化與金融化進程。經濟全球化是人類不斷突破地域限制、進行經濟交往、實現生產總過程的全球擴展的過程。我國作為世界經濟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不可避免地被納入資本全球化過程。同時,金融化使得金融領域的資本日益廣泛地滲透到物質和非物質生產領域,并與這些領域的資本結合,使得金融資本具有了自我擴張、自我循環的機制。
6.引導和支持資本健康發展,讓公有資本更多地流向服務于國計民生的行業和領域。從“資本——勞動——國家”的社會框架來看,黨和國家作為資本與勞動對立之外的力量發揮作用,有助于厘清資本發展的邊界。公有資本的共享性決定了公有資本在基礎設施建設和改善民生的過程中起著主導作用。資本有序發展有助于發揮公有資本在服務于國計民生、提供公共產品方面的重要作用,是保障人民群眾利益的重要舉措。而為資本設置“紅綠燈”則有助于防止資本野蠻生長,預防政治“旋轉門”現象的產生,避免資本對權力的侵蝕。
三、當前資本無序擴張的表現及其風險挑戰
伴隨著資本規模的不斷擴大,如果不對其加以有效約束,將會給整個經濟社會發展帶來一系列危害。
(一)我國當前資本無序擴張的突出表現
1.資本過度積累導致各種市場壟斷。資本無序擴張會導致資本過度積累,進而形成市場壟斷,影響經濟效率和分配公平。資本過度積累導致的壟斷主要體現在單個企業的壟斷和企業合謀的壟斷。就單個企業壟斷來看,企業利用其資本規模所形成的成本優勢和市場力量,采用限定交易、搭售、強制“二選一”等方式形成一家獨大的局面。在獲得市場支配地位后,濫用壟斷優勢,獲取壟斷利潤。例如,有些資本平臺采取掠奪性定價,利用其在融資能力上的優勢以“燒錢”的方式低價傾銷,把中小企業擠出市場。就資本合謀壟斷來看,企業間通過采取簽訂協議、資本相互滲透、控股等方式形成多頭或是單頭的資本聯盟,排除、限制競爭。
在數字經濟時代,平臺經濟已經呈現出高度聚集化特征,甚至被稱為“超級平臺聚集體”。此類超級平臺借助數據收集與分析技術、商業模式創新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網絡生態系統,并通過跨界競爭、用戶競爭、線上線下融通競爭等手段不斷增強和鞏固自身的市場地位。平臺企業呈現“生態化”的發展趨勢,在一個領域取得競爭優勢后,會傾向于將這種優勢擴展到另一個市場上,其業務結構基本上是1個主要平臺融合無數個與該平臺相關的業務的“1+N”模式,最終構建出一個業務相互支撐的“生態系統”。這時,如果數字基礎設施又內嵌于平臺經濟的過程中,數字市場就會伴隨著基礎設施延伸而生成,會超越反壟斷法之前所界定的相關市場,通過數字基礎設施將不同市場連接起來,共同形成了特定平臺的架構和護城河。我國反壟斷監管與全球反壟斷執法機構正在共同面臨來自數字經濟的挑戰,包括超級平臺的拒絕交易行為、自我優待行為、個性化定價行為、差別待遇行為、限定交易行為、最惠待遇條款等。
2.資本違法違規并購帶來潛在的損害競爭風險。20世紀70年代后,國際政治、經濟環境發生重大變化,在新自由主義對自由化、私有化和市場化的呼吁下,各國政府對市場經濟運行的干預和規范減少,資本之間的兼并、競爭日趨激烈。大企業的并購動作幾乎波及互聯網、醫藥、石油、航空等各個行業。資本無序擴張對數字經濟、技術創新的阻礙日益凸顯,尤其突出地表現于數據驅動型并購和扼殺式并購。
資本往往通過并購增強市場控制力,但有些并購未進行申報,其中有的可能存在嚴重的損害競爭風險。2022年7月10日,國家市場監管總局根據《反壟斷法》對28起違法實施經營者集中案件做出行政處罰決定,這些案件均為過去應當申報而未申報的交易。
3.資本過度虛擬化和金融化,帶來系統性金融風險。資本過度虛擬化和金融化,制造出經濟泡沫。一方面,資本出于逐利目的大量進入非實體經濟領域,影響實體經濟發展,導致嚴重脫實向虛。另一方面,經濟泡沫不斷累積,產生“龐氏騙局”,帶來系統性金融風險。我國當前的資本形態演化呈現出“金融化+平臺化”的特征。資本的金融化特征是利用資本市場工具加大杠桿、擴張信用,資本從中獲利。一些企業利用新型科技平臺,打金融科技的擦邊球,將金融企業包裝為科技企業,逃避金融監管,由此帶來了宏觀金融風險和社會不穩定效應。此外,還有部分跨國經營紅籌企業利用境外上市或投資進行包裝,其資本金融化和平臺化行為更為隱蔽。金融業極高的利潤率導致了資本等生產要素向金融行業過度集聚。然而,也正是在這十多年,我國的金融風險迅速累積,各種類型的金融案件與事故頻發,給整個經濟社會的可持續穩定發展帶來了巨大威脅。
4.資本過度杠桿化和債務化,導致“大而不倒”。資本過度杠桿化和債務化會表現出以下兩種特征:一是“以小控大”,資本過度杠桿化之后,一小部分核心資本利用其在平臺、資質、關系等方面的優勢控制大量資本;二是“關鍵節點”,一部分資本力量在金融體系中通過債務等形式“滾雪球”之后,形成金融鏈條中的關鍵節點,這個環節一出問題便會發生系統性風險。因此,當出現破產風險時,資本會綁架政府,政府出于防范系統性風險的考慮,不敢讓它出問題,被動地給它繼續輸血,導致了“大而不倒”,政府難以下決心讓其按市場規律破產。
5.資本與權力的聯姻,滋生腐敗。資本與權力的聯姻并以權錢交易的方式圍獵權力,主要表現為資本干預選人用人、資本影響政策制定、資本干預政策執行等三種形式。權力本身具有不斷向外擴張的傾向,在經濟領域,我國應當準確合理地確定政府在市場中的權力邊界,審慎地設定合理必要的市場準入門檻,減少不必要不合理的監管,降低繁雜辦事程序構成的進入壁壘,確定科學的市場準入負面清單,從維護社會公共利益角度對重大項目和限制類項目進行準確的核準和投資審批,減少通過政府“有形之手”直接挑選“優勝者”和“失敗者”。還應當依照法律、法規以及規范性文件等要求,對政府相關部門的權力進行梳理、登記,并依照行政流程出臺權力運行流程圖,標識每個運行節點的權力范圍,形成可以對外公示的權力清單。權力的運用必須有清晰的邊界、嚴格的程序、對稱的責任。只有明晰政府在市場中合理科學的權力邊界,才能減少擁有權力的部門和人員被資本“俘獲”的機會、縮小資本“尋租”的空間、降低資本無序擴張的可能性。為此,資本必須遵循法治規范。
6.資本進入特殊敏感行業,對輿論進行不當操控。資本進入媒體、輿論管控等特殊敏感行業,通過引導輿論影響政策走向。例如,社交媒體的興起已經導致了全社會范圍內的“去媒體化”,傳統的新聞媒體的影響力大幅下降,民眾更多地通過社交媒體來獲取信息。在此背景下,平臺通過“控評”、屏蔽搜索等手段即可輕易引導輿論走向。資本借此頻繁通過“黑公關”“水軍”生成平臺虛假數據,制造虛假民意,操縱社會輿論。
7.資本利用監管漏洞,大規模向非經濟領域侵蝕,導致部分民生行業在資本逐利過程中偏離其社會責任和社會目標。產品創新、業務創新、模式創新、多業務交叉融合、相互關聯滲透,甚至跨界混業日益普遍,增加了監管界定和識別的難度。比如部分資本鉆監管的空子,大規模進入醫療等領域。與其他經濟領域相比,醫療等領域具有特殊性,它們承擔了社會責任和社會目標。雖然法律并不禁止資本進入醫療等民生領域,但是進入該領域的資本不能為了獲取利潤而背離其社會責任和社會目標。醫療等民生領域是不能完全市場化的領域,因而尤其不能放任資本逐利。
(二)必須認識到新時期的壟斷風險與挑戰
近年來,順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和產業變革,依托我國超級大市場的優勢,互聯網平臺經濟迅速發展,在促進創業創新、優化資源配置、滿足消費者需求等方面做出了積極貢獻,在經濟社會發展全局中的地位和作用日益凸顯。平臺企業是互聯網經濟背景下新興的市場主體,是科技創新和商業模式創新相結合的產物,憑借其資本和技術優勢滲透至經濟社會的眾多領域,相比于傳統企業顯示出一些難以企及的競爭優勢和資源配置效率。與此同時,一些平臺企業發展不規范、存在風險,平臺經濟發展不充分、存在短板等問題也較為突出。一些平臺企業在發展過程中與社會資本加速結合,憑借資本、數據、流量、技術等優勢,無序擴張、野蠻生長、過度滲透、監管套利、超越法律法規限制實施壟斷和不正當競爭行為,給公平競爭市場秩序帶來新的沖擊,對經濟秩序、社會穩定、文化走向和國家安全等諸多層面產生了不同程度的影響。
在經濟方面,新時期的壟斷行為對正常的市場競爭秩序產生了前所未有的破壞,對中小企業合法權益和消費者利益造成了巨大的侵害,同時,資本的無序擴張阻礙了國家創新驅動發展戰略初衷的實現。在社會方面,新型壟斷行為成為壟斷企業斂財的工具和手段,不顧社會公共利益與應當承擔的社會責任,浪費社會公共資源,擠占弱小經營者的生存空間,勞動者權益無法得到保障,逐步造成社會貧富分化加劇乃至社會矛盾加劇。在文化方面,因互聯網平臺和流行文化的聯系密切,社會輿論和精神文化生活長期被籠罩在互聯網資本的掌控下,而漸漸喪失文化傳播、繁榮的動力,消減文化多樣性,特別是對價值觀尚未定型的青少年影響較大。最后,在國家安全層面,因數據資料對平臺經濟的重要價值屬性,資本的擴張必然以加大對互聯網數據的收集為目標,而數據本身在內容上既涉及個人隱私,又關乎商業利益、國家安全和公共利益,資本的逐利性可能導致數據控制權風險上升。
四、資本無序擴張的深層原因與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所面臨的問題
(一)資本無序擴張的深層原因
1.政策搖擺和不明確導致的“預期搖擺期”,誘發部分資本試圖獲取政治權利以確保安全,進而產生“恐慌型”的無序擴張和壟斷。當政策搖擺和不明確時,市場主體缺乏清晰的政策預期,對此,一部分“積極”的資本試圖通過影響管制政策和管制行為去確保自身安全,由此引發了管制俘獲。在這一過程中,公平競爭的資本被淘汰,從而形成了逆向選擇,加劇了市場壟斷程度。若是政策能夠保持穩定和透明,則更容易形成公平競爭的均衡局面。
2.新興科技革命和監管跟進滯后導致的“制度空窗期”,誘發部分資本利用監管真空肆意妄為,進而產生“無規亂為式”的無序擴張和壟斷。當前資本無序擴張均不同程度地處于“監管空白地帶”和“法規空窗地帶”。近年來,產品創新、業務創新、模式創新、多業務交叉融合、相互關聯滲透甚至跨界混業日益普遍,一些創新業務或產品通過粉飾包裝增加了監管界定和識別難度,也給相關管理部門穿透式監管和防范化解風險帶來嚴峻挑戰。這類“制度空窗”為資本繞開監管實現套利提供了可能。一旦資本成功繞開現有的監管制度,就能獲得與其所承擔風險不匹配的巨大收益,從而形成壟斷。新興技術和新興業態不斷涌現,而監管制度往往處于相對滯后的狀態,難以跟上創新的步伐,有些領域甚至存在監管空白。在監管制度缺失的情況下,資本就處于“自由放任”的狀態,資本快速擴張所形成的壟斷也就不可避免。
3.行業利潤不均和資本逐利天性導致的“結構調整期”,誘發部分資本紛紛逃離實體經濟轉向虛擬經濟,進而產生“脫實向虛式”的無序擴張。一段時間以來,我國經濟出現結構性失衡,“脫實向虛”問題嚴重,制造業利潤不斷下行,房地產、金融等行業利潤居高不下。各類資本出于逐利本性,紛紛逃離制造業等國民經濟主戰場,轉向房地產、金融等行業,不斷利用高杠桿制造金融風險、加劇資產泡沫、脫離實體經濟。部分資本利用新興網絡經濟、媒體經濟等監管空白地帶,開展不正當獲利活動,導致“資本無序擴張”。
(二)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所面臨的問題
相對而言,當前我國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仍面臨著諸多問題,相關政策措施在許多方面還有待完善。
1.對社會主義資本的認識還不夠清晰。由于近年來數字技術與平臺經濟的快速發展,資本特性與行為規律正在發生進一步的演變,新的歷史條件下需要明晰和深化對資本的認識。
2.資本無序擴張帶來了收入差距拉大和發展不平衡問題。與資本無序擴張相伴隨的是收入差距拉大和發展不平衡問題。資本天然的逐利性使其在運動過程中會不斷追求剩余價值,伴隨著資本的積累與循環,貧富差距和發展不平衡問題日益突出。
3.不同形態資本的合法性和行為邊界不清。在針對不同形態資本的合法性和行為邊界的規定方面,由于新興技術和新興業態不斷涌現,法律規則往往處于相對滯后狀態,難以跟上創新的步伐,有些領域甚至存在“法規真空地帶”,從而給資本無序擴張提供了可能。
4.對不同行業屬性設定下的資本的行動邊界和行動模式缺乏明確界定。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明確界定不同行業屬性設定下的資本的行動邊界和行動模式,正確認識和把握資本的特性和行為規律,要求為資本設置“紅綠燈”(董志勇、畢悅,2022)。但是“紅綠燈”設置的總體思路是什么?“燈”規范和引導的對象是什么?“路”和“燈”的關系又如何?“紅綠燈”設置的政策框架又該如何制定?這一系列問題尚未得到真正回答。
5.《反壟斷法》有待進一步完善。我國《反壟斷法》自實施以來具有廣泛的適用性,在預防和制止壟斷行為、保護市場公平競爭方面取得了積極成效,受到了國際社會的廣泛關注。但同時,我國《反壟斷法》在實施過程中也反映出了一些由實體規則、程序規則和責任制度不完善等帶來的問題。此外,由于互聯網平臺的新商業模式和新興數字技術的創新應用,壟斷行為的形式和內容均發生了重大變化。盡管現行反壟斷法的基本框架在互聯網領域仍然可以適用,但鑒于平臺經濟具有動態創新等特點,如何避免極端監管、提升政府干預效率、鼓勵市場創新與競爭,成為我國反壟斷法在理論、制度與實踐上均面臨的新挑戰。
6.ESG體系仍需進一步完善。在對資本的社會責任和社會道德約束方面,我國ESG體系還存在概念不夠清晰、法律法規相對滯后、評價標準和指標差異大、信息披露有待規范等問題。
7.缺乏資本完全預警與監控體系。在資本完全預警與監控方面,由于我國對于一些新興經濟領域的監管跟進滯后,誘發了部分資本利用監管空窗無序擴張。因此,關于資本安全問題需要引起重視。
8.反腐水平有待提升。在資本與權力的關系方面,資本無序擴張、平臺壟斷等背后往往存在著腐敗行為,斬斷權力與資本勾連紐帶對于規范與引導資本健康發展顯得尤為重要。
五、深化新時代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的理論認識與政策實踐探索
(一)應當尊重人類社會關于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的“五大共識”
盡管古今中外由于歷史、文化、地理、體制等因素有所不同,對于資本的具體要求不同,但是,各個國家都對資本的無序擴張有過規范,并且在理論上形成了相應共識。總體而言,人類社會對于“如何引導資本促進經濟社會進步”達成了“資本的政治中立原則”“資本的法律合規原則”“資本的社會義務原則”“資本的道德向善原則”“資本的經濟促進原則”等“五大共識”。
不可否認,以大數據、云計算、信息通信技術為依托的數字經濟是未來發展的方向。從全球范圍看,平臺經濟已經呈現出高度聚集化特征,甚至被稱為“超級平臺聚集體”。此類超級平臺借助數據收集與分析技術、商業模式創新形成了一個完整的網絡生態系統,并通過跨界競爭、用戶競爭、線上線下融通競爭等手段不斷增強和鞏固自身的市場地位。當下,全球各司法轄區關于數字經濟反壟斷的執法與司法實踐正面臨數字經濟的諸多挑戰,但國內外關于反壟斷法規制平臺的相關理論研究還處于起步階段,無法為反壟斷立法、執法與司法提供足夠的理論支撐。因此,對域外數字領域反壟斷法律制度,如美國、歐盟、德國、日本的數字經濟領域反壟斷立法、理論與實踐進行比較研究,具有重要的價值。
(二)創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資本理論新體系
資本是馬克思理論體系中的核心內容,內涵極為豐富。同時,作為人類社會發展到一定歷史階段的產物,隨著經濟社會的不斷演進,資本的形態及其功能也會有所不同。在領導社會主義市場經濟體制改革的歷程中,中國共產黨創造性地建立了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破解了市場經濟只能與資本主義捆綁的關系,發揮了價值規律在社會主義初級階段高效促進資源配置的重要作用,這也使得社會主義資本區別于傳統的認知。而規范和引導資本健康發展的依據便是正確認識其歷史方位和特殊規律,這就要求我們在明晰資本經典理論的基礎上,把握好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的特殊性,從理論上推陳出新,繼續推進馬克思主義在資本理論上的中國化,創建中國特色社會主義資本理論新體系,把握好社會主義市場經濟中資本的新定位、新特性和新規律。這包括社會主義初級階段資本存在的必然性、客觀長期性,社會主義資本屬性的多元性、多層次性和多形態性,多種所有制并存中資本新規律,以及在全球化、金融化和新一輪技術革命過程中社會主義資本的屬性和行為規律。
(三)規范資本無序擴張要堅持“共同富裕”的根本原則
新時代的共同富裕內涵為資本市場改革發展穩定工作指明了重要方向,也對資本市場發展質量提出了更高要求。從實踐層面上看,在堅持“兩個毫不動搖”原則前提下,要辯證看待資本市場發展與共同富裕的關系:既要充分發揮資本作為生產要素的積極作用,為我所用,推動共同富裕;同時還要規范資本無序擴張,防止其剝削屬性膨脹,導致貧富分化加劇。落實到當今中國,這一問題可以首先從以下三個方面入手:一是完善基本分配制度,探索更加完善的資本回報方式;二是夯實社會主義市場經濟基礎性制度,切實推進要素市場化配置改革;三是深化金融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總之,既要有利于做大蛋糕,也要促進分好蛋糕,處理好初次分配、再分配、第三次分配的關系;既要有明確的價值取向,又要有堅定的歷史使命。
(四)從法律層面對不同形態資本的合法性和行為邊界進行再定位
第一,激活并完善已有規則。在抑制和防范資本無序擴張的問題上,我國已基本構建起必要的法律制度框架,已結束無法可依的狀態,并進入了執法必嚴、違法必究的階段。在這一新階段,為適應新發展格局,執法和司法部門要善于利用法律工具箱,激活法律中“沉睡”的規則,使相關制度得以落地實施,克服有法不依問題。
第二,針對監管滯后和監管空窗問題,及時制定圍繞新業態的監管法規。面對我國現階段資本偏好互聯網行業、向新興領域集中的特點,需要有針對性地制定適應新業態的監管法規。2021年8月,中央全面深化改革委員會第二十一次會議通過了《關于強化反壟斷深入推進公平競爭政策實施的意見》,就數字經濟和平臺經濟領域的反壟斷和反不正當競爭審查等方面的制度構建提出了新要求。具體來講,要加快建立數字經濟時代下的新競爭規則,完善平臺企業壟斷認定、數據收集使用管理、消費者權益保護方面的法律規范。
第三,在規范資本行為的同時,還要完善產權保護的法律體系。首先,要進一步完善《專利法》《商標法》等專項法律,形成集商標權、專利權、著作權等多項權利于一體的完整知識產權法律框架。其次,要強化執法人員的執法力度,強化和提升基層執法人員意識和能力,及時有效地維護經濟主體合法權利。
第四,要實現法律與政策相配合。法律規范由于其立法程序的嚴肅性而呈現出高度穩定性的特點,在抑制和防范資本泛濫的過程中,既要堅持和發揮法律的剛性約束作用,強化事后追責,也要發揮政策的靈活性優勢,注重政策與法律的銜接與配合。具體來講,要重視政策的引導功能,針對具體問題事先劃定監管“紅線”,讓企業知道行為的邊界在哪里,引導和鼓勵資本依法依規經營。此外,針對資本泛濫導致經濟脫實向虛等問題,法律規范發揮作用的空間有限,更要重視發揮政策的引導功能。
(五)根據不同行業屬性設定資本的行動邊界和行動模式
針對當前已經出現的“資本無序擴張”苗頭,以及社會各界有關民營資本合理性、合規性的激烈討論,在設置“紅綠燈”時需要歷史地、發展地、辯證地認識和把握社會主義市場經濟條件下資本的特性和行為規律。對此,應當明確兩個基調:一是在合規經營和服務國家大局的前提下堅決保護私有產權;二是不斷完善相關的法律、法規和政策,在制度框架下解決民營資本的無序擴張問題,同時秉持“穩中求進、統籌協調、分類指導、精準施策”的基本方針。
具體來看,設置“紅綠燈”時要把握好以下幾個方面:一是立足行業類型,設置“紅綠燈”時要有清晰透明的規則與科學合理的界限;二是立足發展實質,防范過度監管,設置“紅綠燈”時要處理好創新與反壟斷之間的關系;三是立足發展環節,設置“紅綠燈”時要環環相扣,共同發力;四是立足發展目的,設置“紅綠燈”時要化繁為簡,令行禁止。
(六)針對壟斷面臨的新現象和新挑戰完善《反壟斷法》
科學合理的反壟斷法律制度,不僅是我國積極開展反壟斷執法司法的法律依據,也是有效推動我國經濟高質量發展的基本保障。為進一步完善我國反壟斷法律制度,可以從三個方面加以考慮。一是強化競爭政策基礎地位的法制建設。建議以反壟斷法修改為契機,將公平競爭審查制度納入反壟斷法。同時,通過競爭政策法制化,建立競爭政策與其他政策之間的協調機制,另外,要將產業政策和競爭政策置于國家權力機關的監督框架下。二是增強執法的專業性和程序法制化,進一步完善強化反壟斷法實施的體制機制。三是要以審慎切實的原則,妥善應對全球反壟斷法共同面臨的平臺經濟、數字經濟挑戰。
(七)完善ESG體系,強化資本的社會責任和社會道德
隨著我國政府對環保、綠色、可持續發展的愈益重視,相關的政策制度體系也在不斷完善,但是由于起步較晚,我國的ESG體系還存在概念不夠清晰、法律法規相對滯后、評價標準和指標差異大、信息披露有待規范等問題。對此,應當全面普及ESG理念,在全行業推出指引文件;加強ESG信息披露,開展ESG評價體系建設;發揮金融資本能動性,通過資金紐帶影響其他資本的環境、社會和治理風險水平。
(八)構建資本安全預警與監控體系,提高事前預警能力
與事后監管相比,包括經營者集中審查(反壟斷審查)、市場準入和外商投資安全審查在內的事前監管措施具有導向作用清晰、防患于未然、不利影響小、執法成本低等優勢。基于此,參照其他司法轄區的做法和實踐,可以從三個方面加以考慮。一是組織多方參與。確定防止資本無序擴張的事前監管措施的可行措施、重點領域和適用范圍,形成多種監管方式和多個執法機構的有機協調和監管合力,發揮行業組織和企業的能動性,倡導全民參與監督,避免重復監管和監管漏洞。二是明確事前監管措施的動態調整機制。根據經濟動態和執法經驗,針對事前監管措施的適用領域、標準、范圍建立常規性的動態調整機制,使其調整有法可依、清晰穩定。調整時注意科學審慎決策和多方參與,靈活把握對于特定領域加強執法和將特定領域直接納入事前監管范圍的區別,總體上在調整適應和穩定預期之間實現平衡。三是提高事前監管舉措的專業性、針對性與科學性。在反壟斷審查方面,盡快推出加強民生、金融、科技、媒體等重點領域經營者集中審查的具體措施。在外商投資安全審查方面,應當進一步細化相關規定,包括申報標準、審查流程、考量因素和救濟措施等。在市場準入方面,應當始終堅持“兩個毫不動搖”,加強執法力度,強調公平執法,提高事前監管決策的針對性和科學性,審慎對待事后追溯性監管。
(九)進一步提高反腐水平,強化事后懲處力度
反腐敗具有重大戰略意義:中等收入陷阱的深層原因是市場化和法治化的不足,而這種制度不完備、不完善所導致的“尋租”,既破壞公平競爭,又在根本上瓦解效率。為此,必須規范由資本引發的腐敗問題,保障經濟運行干凈透明。
針對腐敗新動向:一是充分發揮中國共產黨在選人用人方面的制度優勢,預防資本力量對官員選用的干預,強化反腐倡廉工作,推動構建親清政商關系,預防資本對決策的干預。二是理順體制機制,對過度集中的公權力進行拆解,例如審批權和監管權不能合一,有關部門和個人在行使審批權時,必須同步受到監管。三是進一步健全市場經濟規則秩序,嚴格執行《反不正當競爭法》《反壟斷法》,對資本觸碰紅線、逾越法律底線等行為,要建立全過程風險管控機制。四是健全輿論監督機制,發揮市場監督、媒體監督、投資者監督等多渠道合力,并匹配以必要的激勵約束機制。
從事后監管和懲處來看:一是加強針對壟斷協議、濫用市場支配地位、未依法申報、行政壟斷的反壟斷調查以及針對不正當競爭行為的反不正當競爭調查,持續強化對壟斷協議和濫用市場支配地位行為的懲處。二是加強對重點領域和重點案件的查處,對于操縱市場等惡性行為必須出重拳、用重典,堅決清除害群之馬,通過個案處置的小切口,形成示范效應,壓實合規責任,與此同時,通過代表人訴訟、行刑銜接等手段加大對中小投資者的保護。三是根據反壟斷法,對目前仍在持續發生和產生危害的市場主體和行為嚴加懲治,通過推動構建自律管理、日常監管、稽查處罰、刑事追責、集體訴訟和民事賠償有機銜接、權威高效的資本市場執法體系,嚴肅市場紀律,維護市場秩序。四是針對涉及腐敗的新經濟主體,在明確證據的前提下,區分企業和企業法人,區分主要責任、次要責任、直接責任、間接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