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這似乎并沒有解決問題。3月17日《北京商報》報道,發現餓了么部分被下線的“問題商家”改了個名字又重新上架了,地址、菜品等資料一模一樣,只是換了個“馬甲”而已。
面對一項涉及食品安全層面的重大曝光,餓了么的種種反應基本都停留在公關層面,既沒有分析問題產生的根源到底什么,也沒有更深一層的內部問責。
這次曝光,其實是外賣訂餐行業過度競爭、缺乏監管的一次集中體現。更顯露出外賣O2O長期處于補貼的“非盈利”狀態后,餓了么作為一家融到F輪的“行業老大”急于求成的心態,背后也有更深層的管理運營漏洞。這些都是315未曾揭露的。
餓了么的一位BD(商務拓展員)雷瑞(化名)在接受界面新聞記者采訪時表示,這些黑作坊能夠在平臺上存在的根本原因是“上有政策、下有對策”——系統不嚴密是本質原因。
餓了么作為一個平臺,自然是不希望“黑作坊”影響其聲譽。所以,公司在給BD們培訓時都會強調,一定要先檢查商家的三證(《食品流通許可證》、《餐飲服務許可證》和《營業執照》)是否齊全,是否符合平臺標準。但是,執行起來似乎就大打折扣了。
按理說,如果想上線外賣平臺,商家需要先提交證件、審核通過了才能正式上線。信息的核實需要有一周的時間,有人就利用這一點打起了時間差,商家們通常會以營業執照還在辦理為借口,希望可以“無證開店”。而為了獲取更多商家,餓了么默認允許商家先開店,后傳證。也就是說,在審核期間,商家是可以在平臺上正常營業的。
在這種風氣的影響下,BD們后期的主要工作就是催商家們補齊三證。事實上,這種系統缺陷的設計就是在暗中縱容黑作坊式的商家入駐。雷瑞對界面新聞記者說,“315前期,市場人員每天最大的工作就是催商家們上傳資料。”
這種“無證開店”的動因背后,是BD們的KPI壓力。
另一位剛剛離職不久的一線城市餓了么BD王軍(化名)告訴界面新聞記者,他在餓了么一天要上線三個新商家,“達不到這個要求績效就要乘以0.5或0.3的系數。”餓了么的BD團隊員工工資由基本工資(3K) 3K*系數(績效)兩部分構成,一個月能到手的平均工資水平是6000上下,再加上補助,這些錢剛好能夠滿足一個人的正常生活開銷。
在春節期間,不少商家歇業,訂單量和業績量都大幅下滑,很多老員工都在抱怨績效變成了0.5,好一點的情況是0.6,到手的工資不足5000塊。
在不同時期,餓了么KPI的考核標準都不同。在當下,外賣市場早已不是藍海,迫于壓力的BD們就必須找一些比較偏僻的、剛剛開業的、甚至是沒有符合資質的邊緣商家,來維持自己的業務量。
雷瑞正常的工作狀態是,早上10點半左右開始在商圈周圍跑。最多的一天跑了30多家,正式簽了4家,有合作意向的10余家。晚上,為了盡快幫商家把店面運營起來,他會催促商家把菜品的照片發過來,自己坐在電腦前幫他們傳。
有時,他也會可以去找一些已經和百度外賣、美團、口碑合作過的商家,建議他們同時多上幾個平臺,可以幫助他們提高銷量。
更大的問題在于合同不規范。這是第一天上班的雷瑞怎么都理解不了的問題,老大沒有給他合同就讓他去跑商家了。問起來的時候,雷瑞的上層的業務經理回復他說,“如果要簽蓋公章的合同,需要把合同寄回上海總部,太麻煩了。”
這種“嫌麻煩”的結果是,BD實際去談業務時,如果遇到提出要簽合同的商家,都會給一個單方面的合同。一切都以上線與否作為業績考核標準,雙方的權利義務沒有法律上的明確劃分。
“一旦餓了么要提高營收點數,沒有議價能力的小商家只能忍氣吞聲,要么就關店。”不久前,餓了么就有一次提高營收點數的行動,從原先的13-15個點,提升到18-20,而這種調價的傳達竟然只是BD的口頭通知。
2009年4月,就讀于上海交大的研究生張旭豪和他的幾位舍產生了做外賣生意的創業想法。截至2015年10月的數據,餓了么經過六年的發展,員工超過一萬人,已披露的融資總額超過23億美元,估值超過45億美元。
根據易觀國際2015年的數據,餓了么占據33.4%的市場份額,位列第一。從去年下半年起,補貼開始趨緩,外賣送餐不賺錢的商業模式遇到瓶頸。給餓了么帶來壓力的是美團和百度外賣,這三個主要玩家之間的競爭圍繞簽約門店數量、自營配送和品牌商家之間展開。
競爭壓力之下,企業動作開始變形。餓了么被曝光的問題其實也不是它一個平臺的事情,“黑作坊”等不規范行為在其他外賣平臺也存在。
早在2015年10月,深圳市市場稽查局執法人員在執法行動中發現名為“施氏最愛麻辣燙”的小店涉嫌沒有取得食品經營許可證卻依舊違規銷售。該店還通過大眾點評、淘點點、“餓了么”、美團這四家第三方平臺銷售外賣。
但當時,案件并沒有引起各家平臺的注意。甚至默認的規則是,在特殊階段,公司內部的品控和監察部門是要讓位于市場部門的。王軍告訴界面新聞記者,在外賣市場的初期,類似于餓了么先開店、后上證的模式是行業內普遍默許的。
“但有些網站會將無資質商家排名順序后置于有資質商家,或者設置一些門檻引導商戶及時辦理和上傳資質。餓了么的商家排名則可以通過BD人為調整優先順序。”王軍說。
雖然315前期,餓了么發微信稱內部的監管部門下線了兩萬多商家,但這種監管并沒有落到日常的開店審查中。
餓了么業務圖
除此之外,據王軍介紹,在現在的外賣行業中,圖文不符現象是非常普遍的現象。早期的客戶端里通常不顯示門店、店內環境圖片等展示信息,Logo圖通常是由系統圖庫里自由選擇,菜品圖片通常由商家自助上傳或者不傳。很多商家會選擇在網上下載菜品圖片上傳至自家菜單,以提高賣相。
據界面新聞了解,餓了么下一階段的目標是引入“大品牌”。在內部,這被稱為SIG項目。SIG的目標消費群體是客單價在55元以上的白領用戶,他們占據外賣市場消費人群的67%。而且不會存在黑作坊的問題。
但是,如果談大品牌,餓了么更需要規范其流程和服務。大品牌商家的談判周期更長,而且多聚集在商圈周圍,生意穩定的大多商家持觀望態度。另外,他們會更關注配送問題。
各大外賣平臺運力不足的問題在過年的時候特別嚴重。很多送貨員都回家了,再加上人員流動。最夸張的時候,會倒逼著商家關門。這實際上已經構成了對商家的一種侵害。
在3月16日下午,餓了么給所有商家發了一封平臺的食品衛生安全和資質審查的意見書,目前界面新聞記者在上海隨機走訪中發現,有些商家還暫未收到。通過315,各大外賣O2O應該重新重視食品安全和平臺監管的責任,而不是所謂的公關技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