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了七年時間做研究,寫了一部拿破侖傳記,但始終找不到這句話的確切出處,不知道他在何時說過這句話,也不知道這話是對誰說的。所以這句話很可能是他人杜撰的。但如果拿破侖真的說過這話,那么這就是這位1799—1815年間統治法國的偉人的又一個驚人的先見之明。
亞歷山大大帝、尤利烏斯·愷撒、溫斯頓·丘吉爾,還有拿破侖,是中國人應當了解的四位西方偉人,因為他們都具有超乎尋常的領導天賦。用溫斯頓·丘吉爾的話說,拿破侖是“自尤利烏斯·愷撒以來歐洲最偉大的實干家”。
領導力的概念具有普遍適用的原則,無論古今都有效。在不同的文化、環境,不同的歷史時期中,領導力的永恒真理都適用。這些真理,在經過修訂調整之后,無論對企業管理、軍事指揮還是政治領導都有價值。
本文要講的,就是拿破侖領導力的十二項關鍵因素,在今天的世界里渴求成功的人都可以對其善加利用。
(1)把你的大腦格子化
拿破侖能夠把他的不同想法和思緒互相分隔,他的大腦一個區域產生的情感永遠不會影響他在其他區域的理性思考。
“我的大腦就像儲物柜,不同主題不同事物分門別類放好,”拿破侖曾說,“不想繼續思考某事,我就關上它的抽屜,打開另一個。我想睡覺?只要統統關上就睡著了。”這種能力使得拿破侖能夠游刃有余地處理他面對的大量不同事務;在任何一個時間點,注意力只集中于一個主題,其他事務和憂慮不會進入他的思考、打亂他的思路。
在1812年博羅季諾戰役(到當時為止是歐洲最血腥的一場戰役,一天之內死傷7.6萬人)前夜,拿破侖還為他在巴黎郊外辦的一家女子學校寫下了規章制度。類似地,當他駐扎在克里姆林宮、莫斯科城的三分之二都在熊熊燃燒的同時,他還能給法蘭西喜劇院擬定新的制度。
(2)你要明白,對很多人來說,金錢并不是人生中最主要的激勵因素
拿破侖清楚,真正的領導人要識別出與金錢無關的激勵因素,并投其所好,同時當然也要運用純粹的金錢激勵手段。“在我看來,法國人并不關心自由和平等,他們只有一種情感,那就是追求榮譽。”拿破侖說,“軍人渴望榮耀、出人頭地、獎賞。”
于是,拿破侖設立了榮譽團,以獎勵他的軍人,并激勵他們在戰斗中奮勇拼殺。不過榮譽團勛位也會帶來豐厚的現金獎勵。在經濟上,他對那些建功立業和忠心耿耿的人總是慷慨大方。但榮譽團勛位的最大吸引力在于,佩戴其勛章的獲得者在社會上能享有突出的地位。他還向最勇敢的軍人賞賜退休金、晉升、土地和頭銜,他的兩位元帥甚至成了國王。
(3)對人和信息,要有超強記憶力
今天和過去一樣,如果一位領袖能認得他的部下,部下會感到受寵若驚。
拿破侖的一位大臣回憶道,1811年,他向拿破侖引薦了三位法國議員。拿破侖問其中一個人,他的兩個小女兒近況如何。“這位議員告訴我,他只見過拿破侖一次,是1800年在阿爾卑斯山腳下,拿破侖即將去馬倫戈打仗的時候。議員補充道,當時因為炮兵的一些問題,拿破侖不得不在他家門口暫時停留;拿破侖拍了拍議員兩個孩子的頭,縱身上馬,此后議員就再沒見過他。”時隔十一年,拿破侖還記得這位議員的兩個孩子,這的確是驚人的記憶力。
但拿破侖這樣的事跡極多。這讓很多人對此至死不渝。大腦也是肌肉,拿破侖式的記憶力是有可能鍛煉出來的。拿破侖曾向軍務總監迪馬口授1812年陸軍的全部戰備工作,包括所有新兵應去往何方,以及每個軍的有效兵力,“他快速地踱來踱去,或者一動不動地站在窗前”,一連半個小時,“連珠炮般快速口授,我幾乎來不及把數字清楚地記下來”。最后迪馬抬起頭,發現皇帝如此迅速地口授大量信息,卻完全沒有查閱迪馬之前給他的表格。“你以為我是在讀你的表格,”拿破侖說,“我不要表格,我已經都記在心里了。我們繼續。”
(4)如果你的記憶力不佳,就需要優秀的文書管理系統
拿破侖的馬車上有一個文書管理系統,幫助他在作戰期間的任何時刻迅速查明他的全部60萬大軍的每個步兵團、騎兵團和炮兵連的準確位置。管理這個文書系統的,是他出類拔萃的參謀長亞歷山大·貝爾蒂埃元帥。在完美無瑕的管理工作中,貝爾蒂埃的一絲不茍對拿破侖是很好的補充。
(5)知人善任
拿破侖的領導藝術的一個關鍵,就是選拔合適的人(如貝爾蒂埃)到合適的崗位上去。他很早就認清,他的二十六位元帥當中哪些比較擅長進攻或防守,哪些比較擅長在山地、森林或沙漠作戰,哪些精通圍城戰或機動作戰,哪些適合團隊合作或獨當一面。
他總是挑選合適的元帥去執行手頭的任務,但他的一大缺陷是,在權力下放之后,他過多地干預部下的工作。“我讓他們過分習慣于只知道服從,”他在1813年談到自己的元帥們時承認道。拿破侖在選拔人才時,會根據自己覺得某人是否幸運來決定,這在今天肯定是不可接受的。他對偶然和運氣的作用深信不疑,就像他相信定數、天意和命運一樣。
(6)擁抱你的支持者
拿破侖在覺得自己的元帥和高級軍官辜負了他的時候,可能對他們很嚴厲。但他對普通士兵一般都非常友好,所以士兵們漸漸都非常愛戴他。征戰期間,部隊停下來用午餐的時候,拿破侖有時會邀請下級軍官,甚至士兵,與他一起吃飯。
他的宮廷總管博塞伯爵回憶說,“這對我們每一個人都真正是節日”。1812年,塞居爾伯爵寫道:“如果拿破侖偶然遇到運送傷員的隊伍,就攔住他們,詢問他們的狀況、他們的疾患、他們在哪一場戰斗中負傷,并一定會好言相慰,或者請他們分享他的戰利品……他經常把自己桌上的葡萄酒送給距離他最近的哨兵。”
拿破侖非常喜歡和士兵待在一起,拉扯他們的耳垂,與他們取笑逗樂,認出并表揚老兵,與他們一起追憶往事,常常對他們噓寒問暖。在合理的范圍內,士兵們可以直接與他對話,可以坦率地無話不談。
博塞伯爵回憶稱,拿破侖“聆聽,詢問,并當即作出決斷;如果他要拒絕對方,就會婉言解釋原因,安撫對方的失望情緒”。在當時等級森嚴的英國、普魯士、奧地利或俄國軍隊,普通士兵是不可能這樣接觸到最高統帥的。
拿破侖必讀自己收到的每一份請愿書,并在合理范圍內盡可能多地批準。在一次戰役期間,一名士兵走到他面前,索要一件新軍服,并指了指自己破爛的大衣。“哦,不行,”拿破侖幽默地答道,“絕對不行。給了你新衣服,大家就看不到你的傷了。”
皇帝在杜伊勒里宮檢閱部隊時(檢閱可能長達五個小時),會極其細致地詢問士兵的口糧、被服,并期望大家實話實說。“你們需要什么,都不要隱瞞,”他告訴第17半旅(注:半旅相當于團),“你們對上級有什么怨言,都講出來。我到這里,就是要給所有人主持公道。弱者尤其有資格得到我的保護。”
(7) 欺騙你的競爭對手
27歲時,拿破侖將軍常在私下里說,61歲的奧地利將軍阿爾文齊是他目前為止交手過的最優秀將領。但在公共場合,在他的大軍公報里,他從來不對阿爾文齊作任何正面或負面的評價,卻公開贊揚別的奧地利將軍博利厄和武姆澤,以及哈布斯堡的卡爾大公。他對這三個人是一點都不怕的。
他在自己的宣言和每日命令中對普羅韋拉將軍表現出極大尊重,因為他覺得普羅韋拉是敵軍將領中水平最差的一個,希望普羅韋拉不要被免職。
(8)理解集體的心理,培養團隊自豪感
拿破侖憎惡暴民。但和任何一位偉大軍事家一樣,他在鼓舞人群的時候,是一位心理專家。
在1796—1797年法國在意大利北部與奧地利人的戰爭中,他命令在某些團的軍旗縫上他們的綽號,如“可怕的”和“無雙”。例如,第18戰列步兵團的綽號是“勇者”;第84團是“以一當十”,因為該團在1809年擊敗了人數十倍于他們的蒂羅爾叛軍。1807年,拿破侖告訴第44戰列步兵團:“你們的三個營在我眼里等于六個。”他們吶喊道:“我們會證明這一點!”
不過拿破侖對他的士兵也可能很嚴厲。他認識到,羞恥的功效可能與贊揚和獎勵一樣強。1796年的一場戰役中,兩個團臨陣脫逃,他告訴他們:“第39步兵團和第85步兵團的士兵們,你們已經不配待在法國軍隊。你們沒有紀律,也沒有勇氣。你們的陣地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的,而你們卻被敵人從陣地趕走了。參謀長會在你們的軍旗上題字:‘這些人不再屬于意大利軍團。’”
拿破侖能夠非常敏銳地把握住,什么能激勵部隊,什么能打垮部隊的士氣。他正確地判斷,這樣的公開羞辱能確保這兩個團在未來的戰斗中比以往打得更英勇、更堅定。
(9)掌握文字的力量
拿破侖是個偉大的文字藝術家。他一輩子寫了3.3萬封信,其中很多具有詩的美感(他給約瑟芬的情書激情洋溢而充滿情色意味)。
在1799年的金字塔之戰那天早晨,他向將士們宣稱:“40個世紀正從金字塔頂凝視你們。”他還用話語來激勵部下,比如在意大利的洛迪戰役期間,法國擲彈兵即將沖過阿達河上的狹窄長橋,他就發表了一次演講來鼓舞斗志。他后來談到這次演講時說:“我必須對人們的靈魂講話,只有這樣,才能像電流一樣刺激他們。”
(10)偶爾承認自己的無知
拿破侖的內政大臣讓·沙普塔爾注意到,在國務會議上:“他(拿破侖)幾乎不了解一般行政工作的細節,但渾然不覺尷尬。他屢屢發問,詢問最常見字詞的釋義與內涵。他挑起話頭,讓人們不停討論,直到他形成意見。”
人們往往說拿破侖極端自私,但在某次爭論中,他對年邁可敬的法學家弗朗索瓦·特龍謝承認道:“討論時,我不時發現自己一刻鐘前說的話大錯特錯。我不想受到謬贊。”
(11)始終保持鎮靜
無論危機多么嚴重,不管他內心掀起了怎樣的波瀾,拿破侖都在公開場合表現得鎮定自若。在馬倫戈和瓦格拉姆戰役期間,子彈和炮彈橫飛的時候,他甚至還能講笑話。我的書里記載了拿破侖說的不少于八十個笑話。他越是身陷險境,幽默感就越強。
(12) 讀歷史和傳記
從孩提時代,拿破侖就酷愛閱讀歷史和傳記。他孜孜不倦地閱讀了科西嘉島(他的出生地)上他父親的大藏書室內的歷史傳記。他從九歲起上軍校,還大量閱讀了法國幾所軍校的藏書。從尤利烏斯·愷撒的生平,他學到了好幾項關于領導力的經驗教訓。
他還寫了一本關于愷撒的書。例如,拿破侖提到,愷撒的《戰記》中記載了羅馬的一次兵變,愷撒簡潔地同意士兵們的退役要求,但隨后帶著幾乎不加掩飾的輕蔑,稱呼他們為“公民們”,而不是通常的“士兵們”或“兄弟們”,并且“最后,這個震撼人心的情景促使士兵們繼續為他效力”。拿破侖在南征北戰期間始終帶著歷史書,并閱讀偉人傳記,以學習他們領導力的奧秘。
正是由于上述十二種關鍵的領導力因素[還有其他一些教訓,在我的《拿破侖大帝》(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甲骨文,2016年6月)一書中有更詳細闡釋],拿破侖皇帝能夠最大限度地激勵他的“大軍團”士兵們,讓他們對他至死不渝,甘愿跟隨他去任何地方,無論是穿越滾燙的埃及沙漠,還是俄國的冰凍荒原,并在他的領導下進入了歐洲幾乎所有國家的首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