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輪工業革命帶來的全球創新浪潮,雖然源頭是歐美,但中東國家也受益頗大,因為中東掌握了工業創新鏈條中最重要的環節——能源。
而新興的計算和信息技術科技革命帶來了新一輪的創新浪潮。這一輪創新浪潮是積木式(或者叫模塊化)的,它意味著,中國即便沒能成為創新源頭,也可以成為全球創新鏈條中最重要的一環。
這個環節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積淀已久的中國制造。
小公司創新浪潮到來
從近幾年的全球科技領域投資情況可以發現,美國的高科技創新浪潮現在有一個新的趨勢——大量小型創新公司崛起。
這些小公司不像我們國內由萬眾創新的互聯網創客在做,而是形成了一個相對完整的系統,他們的原始科技成果大都來源于高校,做的事情都是將高校的科技成果產業化。
以前在美國這種任務都是跨國企業在做。但自上世紀80年代拜杜法案出臺后,高校的科技成果有了走出來的基礎,小科技公司反倒比大公司更有優勢。
它們能把高校里的實際發明人邀請來做公司的創始人或股東,股權激勵也比大公司更開放,這就使得國外的先進科技幾乎越來越多地掌握在了小公司手里。
過去30年,我國的科技合作一直是圍繞微軟、英特爾這樣的500強跨國企業開展的。這對于我國的意義是助我們建立起了制造能力,而現在即便是與500強企業合作也不太能把我們帶向更遠。
從過去幾年500強企業的行動可以看到,它們也在積極并購具有創新技術的小公司,500強企業自己的某些研發能力也在衰退,自己的技術能力解決不了全部的問題,并購中小型創新公司成為一種選擇。
但中國一定還要往前走,才能真正在世界經濟舞臺上有立足之地。和世界500強企業一樣,我國也需要找到這些從美國高校里拿科技成果來做轉化的前沿創新小公司。
積木式創新是最大特色
在美國這一輪小公司科技創新浪潮中,一個最顯著的特點就是積木式創新。通俗一點的解釋就是即插即用——在研發和產業化的各個環節上都可以找到即插即用的公司為你服務。
海銀資本投資了美國一個私人航空航天公司XCOR。這個公司現在一共只有110人。他們在加利福尼亞的沙漠里做出了一架航天飛機,而在以前,這是難以想像的,沒有美國宇航局那種有成千上萬人的大組織集體合作,幾乎是沒有任何可能。XCOR依靠的就是創新協作,這家公司的單項優勢是發動機,剩下的問題,比如航天飛機需要的機翼、起落架、整機結構、救生系統等,全部外包。
以前,大企業囊括了科技成果從研發到產業化到產業鏈的全過程,而現在,一些大企業內部的各個獨立功能都被拆分成了小公司。小公司只要有一個強項,其他的小公司就可以圍繞這個強項“搭積木”,利用自家的強項,形成一個大系統,這樣的效率現在已開始顯現。
這種強強合作的系統也可以稱為“新木桶理論”:一堆長板結合能夠形成一個裝水量更多的桶。這在以前是非常困難的。因為,過去外部協同非常困難,大企業之間的合作談判流程總是非常長。但現在即插即用的積木式創新的成型,使得很小的公司也可以做很復雜的東西。
中國制造兼具開放和大規模
創新從大公司轉移到小公司,效率提升了,但也碰到了一個瓶頸——小公司的規模化制造能力。
根據我們在美國長期做投資的觀察,這類創新小公司都以研發見長,沒有大規模生產能力和全球銷售能力,公司估值很低,想要獲得大規模融資非常困難。
問題就來了,沒有融資,就沒錢大規模建廠和拓展全球市場,估值就又起不來,就更難融到錢,陷入沒有雞沒有蛋的悖論中。
而現在中國制造業正面臨產能富余之困境,這恰恰也成為了美國小公司創新鏈條制造能力缺失的一個“解”。
很多人并沒有認識到中國制造的真正實力。中國是全球唯一的開放的大規模制造基地。日、韓、歐洲都有大規模制造能力,但是不開放。小米為什么誕生在中國?因為在其他地方,你找不到一個開放的第三方公司幫你生產100萬臺手機。開放制造和大規模產能同時兼具的,只有中國。
前段時間,國務院參事湯敏和經濟學家左小蕾向權威機構提交了一份報告,建議支持國外中小科技企業和中國制造業直接對接。中國的制造能力是現成的,而且技術訣竅(know—how)都有,只需要改一下生產線,形成生產能力的成本就大大降低了。
從這個角度來說,中國可能是解決美國乃至全球新一輪科技創新爆炸之后所面臨全球生產瓶頸唯一的解。如果我們能把這個解提供給全世界,就意味著在未來的創新鏈條里面,中國會取得足夠大的影響力。
所以我們應當思考的是,即使沒能成為全球創新浪潮的源頭,中國能不能在創新產業鏈的核心環節形成控制?也許我們的創新能力還不如發達國家強,但我們手中制造這張牌相當厲害,可以為創新產業鏈提供支持,反過來也會是足夠強的控制力。
(文 / 王煜全 作者為海銀資本創始合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