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去30年與全球業已形成的經貿關系似乎對中國的發展更有利。立足國內大循環要重在防止經濟長期內卷化的風險。”
12月5日,復旦大學經濟學院院長、中國經濟研究中心主任張軍在北京大學匯豐商學院舉行的第二十屆中國經濟學年會中發表題為《繼續開放對中國有多重要?》的主旨演講。
張軍認為,過去幾十年,全球對中國不斷上升的依賴是開放的結果。中國快速縮小與技術前沿的差距也是開放的結果。中國要維護與全球經濟的關系并贏得尊重,需要進一步開放國內市場。
他強調,科技自強自立需要保持長期開放政策才能實現,自力更生和技術攻關仍難成為科技進步的主流。
微妙的變化
“中國與全球的經貿關系已經發生了非常微妙的變化。”張軍提到,經過過去幾十年的高速發展和中國對全球經濟的深度融入,現在很難講清楚,中國是更多地依賴了全球,還是全球更多地依賴中國。
麥肯錫2019年一份研究成果顯示,世界對中國經濟的依存度在不斷增加,與此相反,中國對全球的依存度卻有所下降。其編制的“中國-世界經濟依存度指數”顯示,2000-2017年間,世界對中國經濟的綜合依存度指數從0.4逐步增長到1.2,而中國對世界經濟的依存度指數則在2007年達到0.9的最高點,到2017年則下降到0.6。麥肯錫認為,中國對外依存度的下降表明,相比發達經濟體,中國經濟的開放度仍有提高的空間。
今年5月,英國智庫亨利·杰克遜協會發布的一份報告表示,“五眼聯盟”(加拿大、美國、英國、澳洲和新西蘭)總體在戰略上依賴中國831種不同出口產品,其中260種是關鍵國家基礎設施所必需。另外,報告也篩選出,目前全球共有11個行業基本上是被中國所主導。
“現在的狀況是‘五眼聯盟’想要擺脫對中國產業鏈的過度依賴。”張軍認為,中國目前面臨的是非常復雜的全球經貿關系,已經很難講清楚誰對誰有更多的依賴。
張軍提到,2007年以后,中國的總貿易額相對于GDP比重是在持續的回落,但數據顯示,進口的份額沒有太大的變化,貿易依存度的改變,基本上是由出口的降速造成。“現在無論是發達國家還是中國的其他貿易伙伴,大家最抱怨的可能是中國的市場開放不夠。”對于最近熱議的“雙循環”問題,張軍認為,目前中國應該更多地去開放市場。
避免走入誤區
十四五規劃建議強調,“構建以國內大循環為主體、國內國際雙循環相互促進的新發展格局”。這也意味著,“國內大循環”成為了一個不可或缺的重點。
張軍認為,過去30年,中國與全球形成的經貿關系似乎對中國的發展更有利,國內大循環要避免走入“自己跟自己玩”的誤區,防范經濟長期內卷化的風險。
張軍提到,現在很多人有一種感覺,中國現在的經濟總量已經很大,已經積累了足夠多的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好像開放對我們來說已經不那么重要了,或者說即便大家覺得開放也重要,但卻不是那么緊迫的一個問題。但如今人力資本和物質資本的積累,其實都是開放市場的結果。“如果沒有開放,沒有參與更多的貿易,沒有參與全球的供應鏈,沒有外商投資,中國技術進步的速度不可能有過去30年里呈現出來的速度那么快。”
另外,經濟規模變大以后,貿易摩擦不斷加劇,中國與全球主要貿易伙伴的關系也變得不穩定。因此,中國在此時的選擇就變得尤為重要,雙循環要怎么走,這個戰略對全球又意味著什么。
張軍反思,多年來,中國在供應鏈上的總體戰略是要盡可能全覆蓋。但全覆蓋的一個結果是,不僅讓很多國家在全球供應鏈中的空間變得狹窄,也對中國自身的經濟帶來很大的扭曲,比如說中國的勞動收入占比始終無法提升。
香港中文大學講座教授劉遵義曾多次提到,中國的工資被人為地壓低了。“其實這是中國的經濟戰略導致的問題。” 張軍認為,供應鏈全覆蓋,會使工人的工資上漲得非常緩慢。如果中國能夠在這個過程當中,不斷開放、不斷升級在供應鏈中相應的區段,那么很多東西其實會讓出來,不僅可以緩解中國與很多國家在供應鏈當中的緊張關系,也有助于不斷矯正中國自身在很多宏觀經濟上的參數,從結構上看,會更有利于中國的發展。
再一個是技術的變化。以芯片為例,目前國外市場有4納米、5納米的芯片,而我國14納米級別的芯片最近剛剛開始量產。張軍認為,在很多領域當中,中國與國外依然有相當大的差距,“我覺得對中國來說,這是一個可以追趕的空間,但這個追趕是需要我們更好地參與到全球的技術供應鏈當中。”
(作者:實習生雷思敏,記者辛繼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