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常教授曾在深圳,以“中國人的思維方式”為題,講述了中國文化傳承中的種種問題,以古喻今,為中國現當代發展提供借鑒。
“中國”乃文明概念
王守常首先提出一個觀點:“中國”不是一個地理概念,而是一個文明概念。
在人們的認知中,中國的第一個概念就是居于中,所以叫做中國。中國在內,夷狄在外,東有東狄,西有西夷,北有北狨,南有南蠻。而中華民族的概念則是在不斷的民族大融合中慢慢形成的。
中國又稱華夏,何為“華夏”?王守常說:“‘有章服之美謂之華,有禮儀之大謂之夏’。大不是大小的大,是規模的意思,在公元前3000年至5000年的時候,周朝建立了禮儀制度,當時的禮儀制度不是今天見面鞠躬、握手的這個概念,禮儀是一種身份的規定,是身份標志。所以禮儀不是禮貌的安排,是制度安排。”
康有為曾說:“中國能禮儀則中國之,中國不能禮儀則夷狄之。”王守常解釋說,不能傳承周文化建立的禮儀文化那就是夷狄,這句話非常重要。“這句話說明了‘中國’不是地理的概念,而是文化的概念。你接受了這個文化,盡管你是夷狄,你能禮儀就是中國。‘中國’不是種族概念,不是地理概念,而是文化、文明的概念。”
“中國人不僅僅指漢人。”王守常說:“‘中國者,聰明、睿智之所居、萬物才用之所聚。’萬物并不僅僅說中國地大物博,聰明人都聚集在這個地方,還有禮儀詩書之所教,異敏技藝之所,也就是說中國推廣了一個新技術在這里試驗。蠻夷異行也,你應該來這里參觀、學習,我們看到了第一篇文獻里所說的中國已經不是地方概念。中國已經賦予它一種文化概念。”
“我們現在要慢慢成為一個發達的,成為一個負責任的大國,我們現在沒有突出宣講自己的歷史文化,外面講‘中國’的概念都是和中華人民共和國的概念差不多。我們這個大國經濟發展成這樣,我們能不能承擔在國際上的位置?中國和周邊的國家永遠都是和諧的概念,永遠都是友好共贏的概念,我們的文明程度高,你向我學習我就教你,你不向我學習、你不接受我的文化,我們就各自為安。”
中國應設法輸出文化價值觀
哲學要追問的三個問題是:“我是誰?我從哪里來?要到哪里去?”王守常說,一個國家富強了,一樣也要問這些問題。中國承繼著數千年的文化傳統,未來的中國應成為世界負責任的大國,那么現在的中國綜合國力有了很大的提高,我們既要學習西方文化,又不要忘了本民族文化。中國要成為世界中的負責任大國,不只是憑借綜合國力有多強,還要把我們的文化價值觀念介紹出去,被其他國家、民族所理解,才可以說是真正的大國。所以,國學在今天有所發展也是一個必然的趨勢。
《論語》中有“仁者壽”一語,出現了103次,仁者就是有德之人,就會長壽,如果以老子的書查閱,也有這樣的概念,一個人如何長壽,應該是以德延年,有道德修養才會使生命延長。魏晉南北朝時的王晉說,道是了解中國文化和哲學的一把鑰匙,這其中牽涉了兩個概念,就是道和氣的概念,最早出現在《易經》,形而上者,為之道,形而下者為之氣。有形上面的叫做道,形而下的叫做氣,道和氣的關系是道在氣中,氣不離道,說起來復雜,實際上是生活中的哲學問題。
仁者壽,氣之溫和者壽,量之寬宏者壽,言之緘默者壽,故仁者壽,氣就是我們說的脾氣,一個溫和脾氣的人就會長壽,人的本質對他人關心,不是關心他人是為了名和利,這個人就會長壽。能夠容納你的朋友,寬容反對你的人,就會長壽。“人和人之間通過言語交流,因為立場的不同,角度的不同,或者是知識結構的不同,常常為一個問題爭論不休,其實應該盡量不要辯論,老子講這一點說得最清楚,好聽的話可能是有欺騙性的,不好聽的話可能是不友好的語言表述的。這就是養生,這些做到了,就會健康長壽,也是生命上的智慧,就是中國的思維方式。”
儒家有著巨大包容性
在文獻中,古希臘哲學里面討論的思維問題跟歐洲中世紀或者歐洲現代流行的西方哲學不一樣,而恰恰跟中國早期的思維方法一樣。王守常說,這是因為公元前三世紀到五世紀的時候,全世界處在一個軸心時代。什么叫軸心時代?那時候沒有現在的E-mail,通信也沒有那么發達,為什么在印度的釋迦牟尼、中國的孔子、孟子,他們思考的問題是一致的?這就是所謂的軸心時代。盡管沒有現在的現代化科技,但是人所想的問題都是一樣的,就是知識。
從西方哲學走進中世紀的時候,進入了宗教的時代。哲學開始為宗教服務,西方從知識就是道德走向了哲學為宗教服務。在這個時候西方哲學是非理性的。西方走出中世紀,其實是走出宗教的桎梏,但是這個概念在中國是行不通的。
王守常說,周武王伐紂時,提出一個概念,即“替天行道”。“你對道德的不尊敬,對百姓的不保護,所以要替天行道,滅掉你。說皇天無親、維德是輔。皇天沒有親人的概念,只要你有德就可以得到幫助。你是好人,老天也會幫你。中國文化在三千年前就有一個巨大的‘道’的概念作為中流砥柱。”
王守常認為,中國文化不反對宗教,任何一個宗教傳進中國的時候,從未像西方一樣被批判討伐。因為儒家不反對宗教,儒家接受了很多宗教的概念。“1983年,全球倫理圓桌會議在芝加哥召開,是想為世界各地的人們找到一個共同遵守的倫理,叫共同倫理、普世倫理。各個宗教都相互反駁,無法決定。最后一位香港中文大學提出了‘已所不欲,勿施于人’,只要你不想做的,就不要強加于人。圓桌會議將這條定為世界的倫理底線。這就是儒家的包容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