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源自武漢的新冠肺炎是嚴重的不幸事件。有關當局的重視遲了幾天難以厚非,但跟著的處理是迅速而又全面的。我們看不到動亂,看不到搶劫,而親友之間的互相協助與關懷,是反映著一個優、厚的文化傳統。
對經濟的影響會怎樣呢?當然嚴重。我早想動筆作點建議,但在電視看到習近平先生的講話,認為他知道經濟正在進入的困境,沒有動筆。但跟著一些同學傳來其他君子對經濟困境與處理的看法,有同意與不同意的地方。同學們要求我表達自己的。我想到一個角度來表達一下自己認為北京應該怎樣處理。
我想到的角度是從前車可鑒的經驗來處理今天的困難。這“前車”是二〇〇二年底出現而二〇〇三年二月變得嚴重的非典肺炎病毒,持續了逾半年。今天看數據,當年的“非典”的殺傷力比今天的強,但受襲的人數遠沒有今天的“新冠”那么多。然而,今天回頭看,經濟奇跡當年是出現了。正如我在二〇〇八年七月出版的《中國的經濟制度》中提到,二〇〇〇到二〇〇七這八個年頭,中國的經濟增長是人類歷史最可觀的時期。這增長可沒有受到“非典”的影響而緩慢下來——二〇〇三年第一季的經濟下跌,跟著是三季的急速上升,全年的經濟增長保八有余。當年中國市場合約選擇的自由,是我平生僅見。
反觀目前的情況,屋漏更兼連夜雨,“新冠”的出現是在國家經濟開始轉弱了好些年的時候。回顧已往,中國的強勁經濟增長開始遇到困難是源自二〇〇八年初推出的新《勞動合同法》。該法推出前兩個月,北京一位朋友傳來早就公布的九十多條細則,我一看就知道會是災難性。其后我發表了十多篇文章反對,皆如石沉大海。這樣遭到漠視,不僅反映著中國的發展越有看頭,利益團體越多,也反映著舉世經濟學的發展,自上世紀七十年代中期開始就走下坡,轉到什么博弈論與回歸統計這些沒有多少經濟內容、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去了。我也曾經指出,二〇〇八年推出的新《勞動合同法》的禍害當時不立刻明顯,是因為美國出現了金融風暴,溫家寶先生大事加速早就準備好要造的多項龐大的基建項目。這些本來是不可取的凱恩斯學派的思維,可幸這些項目早就準備要造,跟著是造得快,造得好,帶起了很多地區的地價。這地價與樓價的上升帶來的財富不均是另一個話題,但國家發展需要的資金是增加了。
近幾年中國的經濟發展實在不妙。就是地區中還算是表表者的深圳,公司關門,取消牌照需要排隊;商業樓宇的租金下降,空置的無數。很不幸,是在這樣的情況下武漢的肺炎出現了。我認識的幾位在東莞開廠的朋友一律叫救命。有一段時期封路又封省,害得來自河南等地區的員工,回鄉度假后不能復職。可幸這些嚴重的沙石北京處理得快。
困難還在。原則是簡單的。政府如果不是要全面回復到計劃經濟,就應全面地支持市場的自由運作。既讓市場存在,又要左管右管,是經濟發展的大忌。后者的困難,在中國,不始于今天。我大聲疾呼了多次,最后的一次,是二〇一六年三月十九日我在廣州中山大學博學同學會的講話,題為《關于中國經濟的十一項建議》。這講話的文稿在網上流傳頗廣,今天同學還可以找到,這里不附錄了。但有幾點這里要再申述,也有一些要補充,如下:
(一)新《勞動合同法》要撤銷,然后規定勞、資雙方要有自由選擇的合約。這些合約的條款怎樣說政府不要管。
(二)簡化稅制,最好仿效香港,簡單地化為收入或利潤的百分之十五左右。中國像香港那樣,有賣地的收入,也有香港不多見的國營或合營的進賬。軍備是香港沒有的,那在稅收上多加兩三個百分點足夠。
(三)不妨仿效乾隆皇帝,全國免稅一年(乾隆幾番這樣做),或選擇性地大減或免去中小型企業一年的稅。這里我要指出有道的經濟學者一律看得清楚而又同意的規律:政府補貼工商業的好效果歷來不明顯,但減稅的效果很大。
(四)取消目前的看不到有什么明確回報的社保制度,取而代之的是近于香港或新加坡的強積金制。我在美國做教授時也有類似是強積金的安排。這是規定由員工選擇自己養老的積蓄投資,有不同類別,也由員工選擇繼承權,到了退休之年員工可以盡數提取,免稅,員工要怎樣花政府不要管。退了休當然還可以繼續工作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