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筆者一個重要工作是為機構進行涉外談判、整合跨國并購,這就要掌握不同地域文化,理解當地經濟數據、讀通當地的當代經濟發展史,然后再分析其智慧長短分布,比較出競爭力。但要諳此道,本人覺得最簡單的修煉法就是:看最具當地特色的電視劇,如美國的國劇是“星際迷航”,中國是“三國”,而日本算得上國劇的,當為“半澤直樹”。
許多觀眾會認為《半澤直樹》的爆破力不足:首先是半澤對舊銀行體制與其說破壞,不如說他是在修補,就是將所有不合理的情況挑出來改之。現在上市公司新要求是設有合規官一職,半澤的工作正是一個兼任的合規官。而銀行業作為萬業之母,一葉知秋,兼且貸款從來是貪污溫床,半澤的所有行動,只不過是支持肅貪倡廉,乃現代公民應盡的社會責任,兼且放諸四海皆準。在香港,半澤的故事只能變成另一輯廉政公署電視劇——廉政風暴,香港觀眾只會當成軟政府宣傳片去觀看,一旦換個標簽后,就已變得全無震撼性。
如果以顛覆式創造來論,半澤全無顛覆。只要稍為用點眼力,就會知道他除了行事時的面部表情外,絕對是道統的,它與舊產業的維系者包公、狄仁杰是同路人,另外在他每每想起老爸的螺絲廠,就淚漣漣的情境,反而令筆者聯想起無數的香港或東莞的“廠二代”,走不出死胡同的難過樣子。
如果編劇要把半澤打造成市場的顛覆者,就應該讓他自立門戶,搞個網上銀行、電子支付之類的名頭,將傳統銀行摧毀得稀巴爛,這樣劇情在美國可以拍成電影《社交網絡》,在中國可以拍成電影《中國合伙人》,但唯獨在日本只可能當科幻片。因為近年日本已經沒有成功的、真實的商業故事了,孫正義的成功,是走出日本,而不是成于日本。這是經濟發展上的可悲。
如果“半澤直樹”的情景搬到1980年代的香港也會非常精彩,劇情里可以有邪道商業銀行家勾結投資銀行家,將爛企上市,讓銀行先收回貸款,然后冷眼看經營者與小股東,誰先輸光離場,后面再可以來個賣殼的續集等等。但這樣的劇情近些年的東京交易所是沒有操作空間的,因此這類劇本在日本寫不下去。
如果把“半澤直樹”的情景移至大陸,特別銀行大戰金融廳(相當于監管部門)這條線,會大有看頭。中國以四大銀行,加上其他地區銀行提供養分給央企、國企,若企業長期沉疴就會被國家主動合并,期間生出一些腐敗事端給紀委揪出,這樣的主題會好拍、好看得多。
綜論日本電視劇“半澤直樹”,它所映射出的經濟背景未能走出1970、1980年代舊式商貸銀行的商戰,半澤其實是一個熱心于內部更新的資深、忠誠的雇員,里面描繪的是一個很古舊的社會,其大膽與創新性比起世界其他更活躍的經濟體,差得很遠。
筆者多年與日本企業,在世界各地以至日本本土交手,又精研過美日之談判方式差異,綜合數十年體驗,日本根本不是中國要著眼的對手,我們反而最需要防備的國家是韓國。
我們仍以經典熱播劇來比較,韓國的“來自星星的你”除本身是出口劇外,更加在劇中每時每刻映耀商品,感染觀眾,它所制造商貿理念,甚比起美劇“變形金剛”式的玩具產業更強大,韓劇里能出更奢侈的商品,且曝光時間更長,對消費者的印象更深刻。
相比韓國現在的經濟模式和活力,日本的企業進化緩慢,商業模式也過于陳舊了。于我們中國人而言,無論在政在商,對韓國的崛起不可不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