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內,閉關復出的張朝陽徹底改革了延續多年的“藩鎮”管理體系。
隨著王昕(原搜狐聯席總裁兼COO)、方剛(原搜狐高級副總裁)、王滔(原暢游CEO)、劉春(原搜狐視頻總裁)、曾雄杰(原搜狐移動視頻總經理)等“諸侯”的離開,張朝陽開始真正掌控包括暢游、搜狐視頻、搜狐移動端在內的多個部門。另一方面,“諸侯”們的離開也導致中層和基層管理人員大量離開,在唯快不破的互聯網競爭中,搜狐早于競爭對手布局的多條業務線開始被競爭對手反超。
對外,搜狐的各項業務數據已經連續多個季度走低。
10月24日搜狐公司最新發布的2016年Q3財報顯示,該公司第三季度營收4.11億美元,同比下滑21%;凈虧損為6500萬美元,去年同期為凈利潤4900萬美元。搜狐預計2016年第四季度總營收為3.70億-4.00億美元,凈虧損為8500萬-9500萬美元,這意味著搜狐未來的營收將繼續下滑,凈虧會持續擴大。
這種情況下,張朝陽對搜狐的改革是否已經失敗?革除了各大派系、山頭后的搜狐現在是在經歷轉型中的陣痛,還是將走向深淵?

帶著這些問題,貓耳Tech記者走訪了多位從搜狐離職的高管和中層,希望通過這些內容還原張朝陽“削藩”的原因,以及由此產生的各種影響。藩鎮之痛: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我覺得查爾斯(張朝陽的英文charles)是中國互聯網的教父級人物,當年他去深圳給年輕人演講時,臺下聽得馬化騰熱血沸騰,轉而創立騰訊。可以說,今天叱咤風云的這些大佬多少都有受到他的影響。可是,看看這些年的搜狐,已經淪落到二線偏下的互聯網公司陣營去了。”談及搜狐,一位要求匿名的前搜狐高管顯得頗為惋惜。
他認為,張朝陽對互聯網的敏銳嗅覺超過了互聯網領域絕大多數的CEO們。
在古永鏘另立門戶之前,張朝陽就看到了視頻領域的廣闊前景;在SNS最火爆的時候,張朝陽就斷言過這塊市場只是曇花一現;在新浪推出微博業務后,他立刻判斷這將是一個重要市場,并親自帶隊要求搜狐全面與新浪爭奪微博資源。丁磊不看好手游時,張朝陽曾多次當面向當時暢游的掌門人王滔指出,不要去做游戲平臺,端游之后手游會迎來輝煌。
然而結果卻是新浪微博崛起,張朝陽雖然沒有公開承認搜狐微博失敗,但卻開設了新浪微博的賬號。搜狐是國內最早布局視頻領域的互聯網公司,卻被愛奇藝、優酷土豆擠出一線陣營,而愛奇藝的CEO龔宇、優酷土豆CEO古永鏘均來自搜狐。當初不看好手游的丁磊認識到手游的重要性后,網易很快成為了手游市場的巨頭,而游戲媒體在做傳統端游公司不適應手游時代的報道時,暢游往往會被拿來做反面教材。
可以說在過去10年來互聯網最熱的領域,搜狐都有過參與,甚至比別人更早布局,但是卻一直都處于起個大早,趕個晚集。
“搜狐錯失很多機會的最大原因就是很多關鍵業務線的主管是山大王,張朝陽指揮不動。”一位搜狐中層坦言。
對方透露,2011年上半年,丁磊和張朝陽在多次交流中達成了手游會崛起的共識。隨后一向以吝嗇而聞名互聯網圈的丁磊,在網易內部成立了多個手游項目組,很多他看好的手游產品甚至可以做到預算上不封頂。
張朝陽也多次要求當時的暢游CEO王滔布局手游,不過因《天龍八部》一戰成名的王滔卻將重心放在了提升員工精神面貌上——提高他們的“思想道德”和“精神追求”,幫助員工“問道心靈”。
據了解,就在對手們緊鑼密鼓布局手游業務的關鍵時刻,王滔非但沒有因為張朝陽的要求重視手游,反而在內部搞起聲勢浩大的“擺脫痛苦、覺醒真我”活動。
一位暢游前基層主管告訴貓耳Tech,當時的暢游為任何級別的員工提供了去印度清修的特別福利,只要員工申請,就可以獲批20天的假期去印度修行,并且修行產生的一切費用由暢游報銷。
一時之間,產品研發、趨勢判斷已經不再重要,清修成為了暢游內部的主旋律,底層員工的晉升、中層員工的考評全部看清修的成果。
在這期間,暢游投入重金研發的《鹿鼎記OL》、《魔劍》兩款產品以失敗告終。
該人士透露,暢游的修行事件令張朝陽開始認識到搜狐孵化出的一些業務開始脫離了自己的指揮棒,但這并非張朝陽下定削藩決心的唯一原因。
2010年,新浪推出的微博產品引起了張朝陽的注意。據當時接近張朝陽的人士透露,在悄悄試用了新浪微博后,張朝陽立即判斷搜狐應該在這個市場與新浪一較高下。但他的判斷卻并沒有被貫徹執行下去。
一位曾負責搜狐產品的中層透露,新浪微博以娛樂起家,而搜狐在娛樂方面的資源要遠勝于新浪,業務部門應該全力配合搜狐微博邀請明星過來,并要求明星們只在搜狐開設獨家微博,這一提議遭到對方推脫。當時執掌搜狐娛樂與藝人接觸的負責人直言:“明星們愿意去新浪開微博,就讓他們去開,反正也會來搜狐開,現在就是玩個新鮮勁,過不了多久明星們就不會再玩了。”
“當時的搜狐內部派系林立,搜狐微博做好了,跟搜狐娛樂又沒有關系,這樣導致搜狐錯過了很多機會,很多業務即使張朝陽主抓,但是在派系面前,大家都是表面上一團和氣,暗地里互相挖坑。”該中層如是說。
半年后,新浪微博與搜狐微博開始拉開差距。迫不得已,張朝陽開始為搜狐微博搖旗吶喊,主動給自己在娛樂圈的好友打電話邀請他們開通搜狐微博。但正是搜狐微博錯過的這半年時間,導致他們再也無法趕上新浪微博的腳步。
恰巧在這個時間,張朝陽患上了抑郁癥,開始為期1年的閉關。
“大約兩年前開始,我覺得我出問題了,導致我工作時總是處于忐忑不安的狀態,因此我跟團隊說我必須去解決我的問題。”2013年閉關復出的張朝陽曾公開做出上述表示。
據了解,1年的閉關時間,導致搜狐錯失了更多機會,張朝陽的離開也令搜狐的內耗上升了一個臺階,“藩王”們各自為營。張朝陽改革搜狐:硬幣的兩面
“以前我的目標是要賺更多的錢,一定要自己更偉大。如果看到我被李彥宏他們超越,包括我底下出去創業的人做得很大,我心里憤懣,但現在沒有這些情緒了。現在我發現只靠內部創業和拆分不行,自己撒手不管讓大家自我奮斗也不行。”2014年初閉關復出后,張朝陽在接受采訪談到閉關前后的變化時這樣說。
與此同時,張朝陽拉開了搜狐改革的序幕。
2014年11月,搜狐發布公告,宣布暢游CEO王滔離職。一個月后,搜狐視頻內容運營中心總編輯尚娜離職。2015年1月,搜狐高級副總裁方剛宣布離職。這些高管離職后,張朝陽的“中央軍”陳德文出任暢游CEO、樊功臣全面接管搜狐的產品技術部門與內容部門、曾懌以副總裁的身份執掌搜狐的市場等對外部門。
“派系的消亡令張朝陽在內部的策略得以貫徹執行,但是派系山頭的離開,也導致搜狐中層和基層管理人員的大量出走,管理上留下真空地帶,這也導致搜狐在這兩年錯過了一些機會。所以硬幣總是有正反兩面。”另一位知情人士表示。
該人士透露,搜狐是國內最早重視移動新聞客戶端的互聯網公司。2013年起,搜狐就已經成立了獨立的新聞客戶端采編團隊,并在財經、娛樂、科技三個頻道試點自媒體入駐。彼時今日頭條雖已經名聲大噪,但是當年在調研機構艾瑞的市場排名中,搜狐新聞客戶端曾領先于騰訊、今日頭條等競爭對手。
時任搜狐高級副總裁的方剛曾計劃將搜狐的移動業務從搜狐母公司中獨立出來,并分拆上市。為了實現這一目標,2014年初,當時市場排名第一的搜狐移動新聞客戶端就已開始進行商業化的探索與嘗試。
“當時方剛是搜狐視頻移動端與搜狐移動新聞客戶端這兩大業務的最高領導,在他的設想中,是希望搜狐的移動業務能夠像暢游從搜狐分拆出來獨立上市一樣。如果當時按照方剛的計劃走,可能今天就沒有今日頭條什么事兒了。”該人士表示。
據對方透露,方剛多次向張朝陽做出過分拆的建議,均被否決。
“有了暢游和搜狗的例子在先,恐怕查爾斯不會再立一個新的藩王了。”一位接近張朝陽的人士如是說。
沒有更多證據證明方剛的出走是否與張朝陽否決搜狐分拆移動業務有關。但事實卻是,隨著方剛的出走,多名搜狐移動新聞客戶端的核心管理層也在隨后不久選擇離開。
伴隨著岳建雄、曾雄杰、劉鵬這些搜狐移動新聞客戶端的核心管理層先后離開,搜狐移動新聞客戶端在2015年初被今日頭條與騰訊超越,隨后更是被后來居上的網易新聞客戶端超越。
風光一時的搜狐移動業務開始進入低迷期,與之對應的是,昔日的對手今日頭條憑借移動新聞客戶端第一的寶座,成為騰訊、阿里競相拉動的對象。公開數據顯示,今日頭條的年營收已經超過100億元,并擁有5.8億以上的裝機量。
“其實這是個很明顯的道理,暢游分拆獨立上市后,讓一大批人實現財富自由,所以大家積極性高。張朝陽否決了搜狐移動業務獨立分拆的規劃后,核心骨干們干著同樣的事情,卻突然看不到未來了。自然要做其它打算。不只是搜狐,放在BAT也一樣,核心團隊沒有利益,哪來的拼勁?周鴻祎這幾年想明白了,所以現在內部去搞聯合艦隊,讓團隊自擔風險,公司與他們共享收益。”互聯網分析師王平說。挑戰
張朝陽對搜狐內部改革已經完成,除搜狗外,搜狐的各項業務都已由“中央軍”接管,隨著藩王時代的終結,搜狐已經完成 “中央集權”。這家公司未來的興衰,更多程度上則取決于張朝陽的判斷。
2016年Q3財報顯示,搜狐第三季度包含“品牌廣告、搜索及搜索關聯業務收入”的在線廣告營收為2.62億美元,同比下滑13%;在線游戲營收9900萬美元,同比下滑35%;品牌廣告營收為1.11億美元,同比下滑27%;搜索及搜索相關營收為1.51億美元,同比增長2%。
張朝陽隨后在電話會議中表示,搜狐視頻未來在內容采購上的成本將會下降,與此同時,投出產出比更好的自制劇數量將會翻倍。在搜狐媒體平臺上,移動端的廣告貢獻已經超過了50%。
從財報數據看,搜狐并非一無是處。雖然各項收入依然處于下滑階段,但是視頻業務的燒錢趨勢已經開始好轉,移動端廣告收入的占比正在增加,搜狐業務的同比也出現增長。
接下來,就看張朝陽如何運籌帷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