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珠海格力電器股份有限公司成立二十周年的日子。事實上,回溯格力最早的起源,是1985年由珠海經濟特區工業發展總公司在拱北的一片荒地上,靠十萬元開辦費辦起的一個塑膠廠。1987年,“總公司”又辦了一個空調器廠。到1991年8月,這兩個廠合并,統一建立起“格力空調器廠”,當年11月18日,格力電器一期工程奠基,這個日子后來成為公司司慶日。
二十年,格力已經成為全球空調領域的翹楚,其所堅持的“以創新為魂,以核心技術為脊”的“工業精神”,也贏得了社會的普遍贊譽。而我更關心的,是格力這樣一種生存模式、發展之道的經濟學意義。
格力是堅持專業化方向的。
從經濟學角度看,只要一個國家選擇了發展經濟和讓人民富裕的道路,就一定會走向分工、專業化和市場經濟。亞當·斯密在《國富論》開篇論證說,“勞動生產力上最大的增進,以及運用勞動時所表現的更大的熟練、技巧和判斷力,似乎都是分工的結果。”分工與專業化提高了效率,從而使市場這一人類“互通有無,互相交易”的地方,得以不斷擴大。而這個市場擴大的過程,反過來又進一步支持了分工的深化。如此循環往復,在供應方的不斷創新和需求方的不斷變化之間,架設起一個微妙而有效的體系,這就是市場經濟。
在市場上,不同的供應方(企業)之間,總是存在著競爭。早期的理論認為,競爭主要是價格競爭。但是,一位名叫熊彼特的經濟學大師出現后,“以成本與質量優勢為基礎”的競爭觀念產生了,這種競爭的驅動者是企業家。在熊彼特的分析中,企業家通過引入新產品、新市場、新技術、新原料與其他要素投入和新的工業組織形式,改變了現有的經濟循環,實現了“創造性的破壞”,讓新的破壞舊的,取代舊的,而生產力也由此實現新的躍升。這里所謂的“創造性”,本質上是一種能力,用另一位經濟學家柯茲納的話,它是“發現新的、然而是人們希望得到的需要,以及滿足這些需要的新資源、新技術或其他手段的能力”。
格力的二十年,風風雨雨,而始終屹立不倒,迭創輝煌,后勁十足,證明了創新的價值。
社會進步和經濟繁榮,依靠分工和專業化;贏得市場競爭,依靠的是企業家的不斷創新。這既是經濟學知識,也是歷史的經驗。
例如,哈佛大學教授戴維·蘭德斯在《國富國窮》一書中,敘述了近代歐洲最早的“王者”、依靠海外殖民聚斂起巨大的意外之財的西班牙,為何讓位給荷蘭人、英國人和法國人的歷史。他的結論是“西班牙的不幸正在于揮霍(財富)與輕視實業”。一個西班牙人在1675年說,“讓倫敦滿意地生產纖維吧;讓荷蘭滿意地生產條紋布吧;讓西印度群島滿意地生產海貍皮和馱馬吧;讓米蘭滿意地生產織錦吧;唯一可以證明的是,所有低地國家都在為馬德里訓練熟練工人,而馬德里是所有議會的女王,整個世界服侍她,而她無需為任何人服務。”
由于輕視實業,西班牙將財富大量用于奢華的消費和戰爭,到17世紀中葉終于債臺高筑,衰落下去。“有人致富后花錢如流水,有人致富后卻會用于儲蓄和投資,國家的行為也與此類似,只知道揮霍財富的國家勝景難保,只有善于利用新財富的國家才會獲利更多。”蘭德斯說,
相比于西班牙,后起的荷蘭人依靠貿易和競爭而快速崛起。用蘭德斯的話說,“荷蘭人的成功,集中反映了他們在工作和經商過程中所具有的、在龜兔賽跑的寓言故事中烏龜所體現的精神。豐厚的戰利品和獎賞當然好,但以長遠目光來看,最重要的還是從那些不起眼的、風險較低的小宗生意獲取的利潤,它們會積少成多,并且從不讓人失望。”
揮霍財富,則富國終將變成窮國。自強不息,則窮國自有繁榮之日。“歷史告訴我們,最有效的治貧療法只能來自自身。外援可以有幫助,但它像意外之財一樣,也會有害處,它可能降低自身努力的動力,造成一種有害的無能感, 歸根結底,真正有效的辦法只能是自強。”
中國地大物“薄”,人口眾多,沒有條件發意外之財,更沒有條件浪費揮霍。對中國來說,格力這樣的對于實業、工業的堅持,以及通過創新提高工業化價值的路徑,是真正可靠、可持續的經濟之道。
最后,我要再引用一位經濟學大師凱恩斯的話,他在其最著名的著作《就業、利息和貨幣通論》中說,“投機(speculation)而僅為企業洪流中之一點小波,也許沒有什么害處;但設企業而為投機漩渦中之水泡,情形就嚴重了。設一國之資本發展變成游戲賭博之副產品,這件事情大概不會做得好。”凱恩斯指出,“華爾街之最佳智力”,往往沒有用在“引導新投資入于最有利途徑”的方面,而是過于投機。
金融危機的教訓,以及國內許多由于投機而失敗的教訓,都啟示我們,經濟發展的健康正道,是持續不斷地通過創新、為消費者創造福祉的奮斗之道,而不是唯利是圖的短期投機。這正像柯茲納使用過的那個比喻,“的確是風力驅動了帆船,但卻不能指望它必然把船吹向正確的方向。風有可能把船帶到安全的港灣,但也完全有可能把船吹向礁石。換句話說,利潤是驅動個人行動的強大的動力,利潤驅動著企業家,使事情得以進行,但它卻不能保證追逐利潤不會導致大量的浪費、不公正和不幸。”
格力二十年的最重要價值,與其說是呈現了世界級企業的身姿,不如說是為我們昭示了一種和中國經濟的未來可持續發展相關聯的可能性。正道光明,源遠流長,“格力式生存”給了我們信心,給了我們激勵。
(作者系本報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