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深入觀察已經消亡的和正在拼爭的各種商業機構及其行為表現,會發現眾多企業的智商基數均存在著明顯的差異化。機構智力的差異化充分表明了企業之間戰略智慧、業務智慧與財務智慧持續狀態的不同程度,智慧的多寡最終決定了企業的存亡之道。眾多企業破產倒閉緣于封閉且拙劣的財資運作能力,未能及時借鑒與分享社會存有的財務智慧來扭轉和挽救本企業的財務困局,造成社會資源和社會財富的無效損耗與愚蠢性浪費,細想下去,確實值得深思。
財務智慧的解讀
財務智慧是一種十分專業化的企業管理智慧,通常蘊含于企業的戰略創新、戰略執行與業務運行之中,往往被人簡單理解為公司日常的財務數據簿記,財務知識的掌握和財務技術的擁有,風輕云淡布滿數字的財務賬冊與報表似乎就等同于財務智慧的終極表達。但事實并非如此,財務智慧是現代企業智慧量級中更為厚重的能力變量,它是企業管理團隊洞悉財務本質,掌握企業發展規律,運用財務知識、經驗、方法、技術和資源,有效地解決企業資源整合、資產運作、價值創造、制度創新、盈利持續等重大問題的專業實力與能力。企業財務智慧的數量與質量及其發醇程度,影響并決定著企業的成本控制能力、資產運營效率、盈利能力和抗風險能力的不同狀態,并最終決定了企業的核心競爭力和生存能力。
財務智慧與財務知識關聯密切但又很不相同。財務知識是通用的,是財務技術和財務準則程式化的表達,可以從院校的課堂上和財務的書本上學到求得,是一種技能而不是智慧。所以有人說“知識不是力量,智慧才是力量”。財務智慧是在財務知識的基礎上形成的,是個人的聰穎才智與財務知識及組織資源充分融合的產物,是在財務實戰中不斷探索與積淀,在財務閱歷中不斷熔煉與打造而形成的一套治企理財之道。
企業管理團隊是財務智慧的主體,不論是CEO、CFO和市場高管,人人都應當而且都會擁有一定的財務智慧,這是從事商業活動的“本能智慧”。智慧主體的聰明度、事業心、責任感、學習力、思考力和悟性,是財務智慧積累的主觀條件。管理團隊只有對本企業生存與發展殫精竭慮,用心體察,準確定位,厘清優劣勢,明確風險與收益之辯證關系,不斷提高財務素養,不謀求“說了算”而注重“做的對”,才能不斷定型財務智慧、升華財務管控能力。
企業財務運行的內外部環境是“客體”,是財務智慧形成的“熔爐”。企業財務實踐的復雜性、業務的多樣性、營利的艱巨性和財資的豐富性,均是財務智慧的厚實根基和土壤。離開職業環境的實際與實戰,離開財務事件的時勢與空間,財務智慧就會成為無水之源、無薪之火。上述的主客觀充分統一,是財務智慧升華的根本條件,是時勢與英雄的擁抱和烈火與真金的親和。
所有的財務智慧,都是企業高管及其團隊在不斷解決本企業復雜財務問題的實踐活動中礪煉而成的,是入世經事之道而不是空洞理論。因此財務智慧具有獨有性,源于個人心智,生于經營實戰,凝為經驗與能力,是帶有“know—how”性質的隱形知識產權。
企業財智的凸點
人的智慧是分層的,包括精明、聰明、高明和英明四個層次。商業機構的智能程度也可以做此類劃分。處于精明和聰明層次的企業財智,能夠做到簿記清晰、核算準確、收支規范、匯算及時、資金平衡、企業權益的財務維護和企業業務的財務支持。但這些智慧焦點只是維持企業財務平穩運轉的“度時”能力,而不是推動企業可持續發展的“謀勢”能力。好的商業機構擁有的謀勢能力,居于財務智慧的高端層面,是一種超常能力而不是平常能力,包括但不限于以下五個層面:
(1)整合財務資源的智慧
財務資源既屬于企業的短缺資源又屬于企業的核心資源要素。以必要的成本對價整合企業發展的約束性資源,必須擁有十分強大的智慧能力。企業發展的約束情境已由市場約束向資源與市場雙重約束轉變。拓展資源的機遇把握與方式創新時時都在考驗財務團隊的審時度勢與精準測算。一是不斷提高獲取運營現金流的能力,這是財資的核心源泉;二是有效地使用債務杠桿,獲取債務現金流的能力,形成較低的債務成本,較高的債務收入;三是有針對性地進行股權融資,使股權融資推進本企業的治理提升和資產證券化率;四是資產變現能力,經營效率不高的資產轉換成運營急需的現金,這不是簡單的資產處置,之前要進行必要的資產整合。
(2)制度創新與流程再造的智慧
一個大型商業組織,財務制度與財務流程是有序經營、有效經營的重要保障。好的財務制度可以規劃企業集團內的各種財務活動,確保財務資源按組織目標進行有效配置,使財務數據處于規范化的可控在控狀態。這是基于公司章程和會計準則下的企業“財務憲法”,是企業多年的財務智慧積累的集中體現。財務流程是使財務憲法由規范空間向現實空間轉換的技術保障。用現代信息技術實現企業內部財務智慧流程化是財務執行力提高的長治久安之術。一位從事多年財務管控的CFO曾這樣描述流程的作用:“好的流程是很多聰明人管理智慧的結果,流程可以幫助企業制定好的游戲規則,避開人治的陷阱,”由此形成的財務軟件更具有上述規范作用。
(3)資產運作的智慧
筆者曾在《饑渴的企業》一書中主張,企業管理的本質是資產管理,企業效率的核心是資產效率。財務智慧與資產運營效率息息相關。基于運營管理或股權融資進行的資產平臺的設計以及其后的資產整合和資產剝離的計劃 ,都是企業資產價值實現的財務智慧的集中運用。企業并購行為已經成為企業資產重組和規模擴張的常態,但并購過程中的財務判斷、資產定價談判,交易時的融資支持和重組后的業務與財務整合,若缺乏卓越的財務智慧,資產并購的成功率就會大大降低,甚至會走向失敗,還會成為侵蝕企業存量資產效率的“毒資產”。
(4)識控風險的智慧
在高度競爭和宏觀調控常態化的市場條件下,中國企業內外部環境變化撲朔迷離,波折動蕩,維持企業運行的核心資源要素盈缺高位頻繁,企業與行業營利苦樂不均,可謂“三年河東、三年河西”,企業面臨的風險因素在日益加大。投資風險、市場風險、財務風險的發生幾率和危害程度的判斷與掌控,表現出了責任感驅動下的財務膽識和財務理性的高度融合。只有這種融合,才會事先界定負債水平、冒險程度的合理邊線及其控制應對措施。追求規模,過度負債陷入困境的企業一定是戰略、業務、財務集體智慧昏了頭的結果。財務智慧對企業風險會有三種不同的介入方式:事先預警與有效防控;事中發現與有效糾正;事后應對以有效補救。可惜的是,在財務話語權滯后的企業環境下,我國企業的諸多財務智慧都消耗在了事后救火、事中救急之上了。保持企業健康發展的關鍵是財務重心的穩定。因此“守持均衡”是防控風險的較高境界。資產配置、流動性管理、投資與運營的節奏掌控、不同業務部門的財資調整,以及成本與收入的監控都是財務均衡的智慧聚焦,由財務避險智慧生成的財務避險機制正是我國企業在快速擴張時期所或缺的東西。
(5)戰略協同的智慧
企業的財務戰略不是特立獨行的,而是蘊含于企業戰略之中的財務中遠期規劃和目標走向。財務與戰略的協同如血肉相連,好的企業戰略一定需要財務資源的持續支撐,也需要一個好的財務結果去證實,企業的戰略智慧包含業務智慧和財務智慧的高度協同。財務智慧會把企業未來做什么的財務可能性和如何抵達戰略目標的財務路徑等約束性信息植入企業戰略的內核,并以專業化的財務分析結論來不斷校正企業戰略的重大偏離,使財務自覺與戰略執行高度統一。
財務智慧的分享
盡管中國企業數量眾多,財務工作者多達上千萬人,但擁有較高價值的財務智慧的商業機構仍然十分有限。高端財務智慧的稀缺性和廣泛應用的可能性,客觀上要求這樣的智慧能力走出頂級公司的象牙塔,為更多的社會企業所共享。雖然企業之間的智慧公平障礙重重,但是財務智慧未來的共享仍是大有可為、意義深遠、價值無可限量。
中國企業財務的進步,不在于一人之能和一企之利,而在于全社會財務素養和財務能力的全面提升。隨著本土企業的不斷崛起,現代財務理念與傳統優秀文化相互融合,人們欣喜地看到,與以往“總會”有很大區別的“首席財務官”群體迅速地壯大成長起來。一些專業媒體近年來精心評選出來的“十大杰出CFO”、“年度財資人物”等,更是眾星閃耀,他們以良好的職業操守、高超的財務技巧、敏銳的感知能力、精確的邏輯判斷和復雜的資本核算,使許多中國企業的發展力、競爭力躍進了全球“500強”和中國企業“500強”之列。這些企業積累的豐富財務智慧,是中國變革 開放、實業興邦的一筆寶貴精神財富和重要智力資源,應當探尋對它們的共享之道。
在經濟發達城市,應該有序地搭建能夠聚焦高端財務智慧的事業平臺。這個平臺,一方面聯結有顧問需求的各類企業,另一方面集結有解決財務問題能力的顧問專家,使分散的社會財智聯起手來集中力量每年做好幾件財務事項。平臺的職能是業務指導、微博咨詢或直接咨詢、財務學習 、顧問服務、專案研究。同時建議組建一個非官方的、專兼職的高端財務志愿者團隊,使那些有智慧且有服務志向的財智力量集結起來,創建一個有影響力的財智微博網站,滿足遠程企業的財務咨詢需求。顧問團隊可以按行業或問題屬性,分成若干個現場顧問小組,深入一線企業,針對個案需求,有效地盡職專研,形成服務咨詢的操作方案和實施程序。專家團隊可以深入用戶,充分了解和診斷服務對象遇到的問題和需要克服的障礙,幫助其加強和改善財務基礎管理,啟動財務流程再造,更新財務理念,創新財務制度和投融資管理,銜接好戰略與財務的關系,整合內外部財務資源,并對企業融資、投資、并購、重組、退出等重大財務事項進行個案解決。
財務專家團隊既要“授人以魚也要授人以漁”,在服務過程中和服務結束后的一段期間,保持一到兩年的貼身指導,側重幫助服務對象內部財務團隊的快速成長和成熟。優化財務團隊,增強財務智慧,改變企業的財務局面,這是財務智慧共享的出發點和歸宿點。
財務智慧是陽光下的事業能力,不是權謀權變之術,更不是違規違法財務造假的“短路”操作。因此財務智慧的共享,是做人之道與謀事之道的示范。專家團隊良好的職業道德,更廣的財資視角、更先進的財資理念、更豐富的財務閱歷、更高瞻的工作起點和標準,更深厚的人脈關系資源等等,定會給企業帶來新的更有價值的東西。
(作者為京能集團CFO)